“不对,南生,你不要骗我,事情肯定没你说得那么简单。这段时间你的视力越来越差,现在又这样突然之间看不见,会不会是你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不要回家,先去医院检查了再说。”乐小透说着就要拉着他去医院。
“小透,你听我说,真的没有大问题……”
“如果没什么问题,你这么心虚做什么?就算只是去医院做一个常规检查,让我安心也好。”潘南生满脸大汗,神色慌张,这样的他,是她不曾见过的。他越是这样遮掩,她越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不不不,小透,不用去医院……”潘南生渐渐的没了底气。
“那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别让我担心。”
潘南生知道事已至此,肯定是瞒不了她的,与其被她带到医院让医生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还不如自己告诉她。
他们提着行李来到火车站外的快餐店,点了冰凉的冷饮,潘南生才平心静气的说:“上次寒假的时候我去医院检查眼睛,医生说我患了罕见的视神经发炎,因为发现的时间太晚,导致视神经萎缩了。现在暂时没有有效的方法来治愈,如果继续恶化下去,可能会……”他欲言又止,觉得后面的话太残忍,不忍说出口。
“可能会怎么样?”乐小透神情紧张的握着他的手问。
“可能会完全失明,什么也看不见。”他终于鼓足了勇气,说了这句话。
乐小透的惊讶程度不亚于他第一次从医生口中听到这话的时候,她的大眼睛那么灼灼的看着他,晶莹剔透的泪水却瞬间滑下来,她颤颤巍巍的说:“失……明?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
“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吧。”他叹了口气,唯有把一切归咎于老天的安排。
“不……不会这样的,南生,为什么不换间医院试试,或许去到大医院会有奇迹呢?”
“我现在的症状已经证实了那位医生的话,我也上网查过一些资料,这种病现在确实无法治愈。再说,我们家也没有多余的钱让我耗费在这些无用的事上面。”
“怎么会是无用的事情?这可是关乎你眼睛的大事,有什么事情比你的眼睛会失明更重要?”乐小透无法理解他把自己的双眼看得那么轻,她激动的说:“如果你担心钱的问题,那我来想办法好了,我不会看着你失明而什么都不做的。”
“小透,你不要这样。”
“什么都不要说了,你有你自己的决定,我也有我自己的决定。现在重要的是,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的眼睛,不要看书,不要让眼睛疲劳,我会尽快凑笔钱带你去大医院检查的。”乐小透说得如此肯定,让潘南生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
潘南生是被乐小透护送回家的,看到他安安稳稳的上了楼,她才提着自己的行李回家。
这个夏天的雨水肆无忌惮,潘南生回到家的时候,头发上被蒙上了一层层雾蒙蒙的细雨,妈妈拿着毛巾轻轻的为他拭去,他感觉到妈妈指间的温柔。
他冒雨去KFC和小古见面,他的眼睛本来就很模糊了,加上雨水的冲刷,他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小古,可是她仍旧是那么冷漠,对他漠不关心。
其实他有想过,就算做不成情侣,起码也要和她做朋友,哪怕只是点头之交的朋友,也好过彼此间的冷漠。
可她不但冷漠,她还在他面前和她的男朋友打电话,彼此之间的亲昵把他本来结痂的心再一次撕碎,顿时血肉模糊。
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听到他的心跌落在地,四分五裂的碎裂声把他心底那束小小的火苗浇灭了。
他知道,他再也不能站在她面前,再也不能看她一眼。
尽管他根本就没看清楚她的脸。
雨水湿了他的身,可同时被淋湿的,还有他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乐小透再来找他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张银行卡,她兴冲冲的说:“南生,你看,这卡里有一万块钱,我们去省医院检查,好不好?”
眼前的乐小透看起来那么可爱,那么淳朴,她竟然真的说到做到,拿了钱要去给他做检查。
可是潘南生不能要她的钱,他欠她太多太多了。情债都还不完,他怎么还能要她的钱呢?
他抚着乐小透的脸,说:“小透,我不能要你的钱。”
“潘南生,你把钱给我拿着,不然我要生气了。”她以为她强势一点就能唬到他。
“小透,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要你的钱,我不想欠你太多。”
“你这个笨蛋,说什么欠不欠的?你的眼睛才是最重要的,钱他妈的只是身外物,什么也不是,你为什么不肯让我帮你呢?”乐小透说着粗口,泪水却一颗一颗的滚落下来。
“小透,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我还有什么资格让你帮我呢?”
潘南生的再一次拒绝惹怒了乐小透,她真的生气了,很生气,气得浑身发抖。
她的眼神那么落寞,那么悲催,像是受了莫大的伤害。
她奔跑在倾泄而下的大雨中,雨中的她脆弱得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猫,让潘南生不忍心不去追她。
潘南生一直跟在她身后,纵使有时雨水模糊着他的视线,让他看见的只是她一个小小的身影,可他的心却那么疼。这个一直守护着他的女生,他怎么能让她如此受伤呢?
没想到她却一直跑上了大堤上,泥泞的大堤让她的脚步放慢下来。
他在后面喊她:“乐小透,站住!”
她没想到他一直跟在后面,她立时站住,转过身,看着他。
身旁是浑浊的奔腾而下的河水,那肆虐的声音像一把重重的大锤敲打着她的心。
“你跟来干什么?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小透,不要一直淋雨,乖,跟我回去,有什么我们慢慢再说。”他试图走近她,她却像个弹簧般的弹开。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南生,我知道,你不要我的钱,是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成是你女朋友,你不希望和我之间有任何瓜葛,所以你才对我的帮助这么抗拒,是吗?”
“不是这样的,小透,你想得太严重了,我的病根本就是无药可治的,我不想浪费你的钱,明白吗?”眼见着她边哭边往堤岸边走,他的心里滑过莫名的恐慌。
“你不要再解释了,其实我都知道,你心里还是忘不了小古。你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她,是吗?我都看到了。我这么爱你,一心一意的守在你身边,为什么你还是不能忘了她,施舍一点爱给我呢?”
原来这才是重点,这才是她大发脾气的原因。
潘南生的负疚感更深了,乐小透说得一点都没有错,他确实辜负了她对他的爱,他确实忘不了小古。
这都是他的错,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小透,你应该看得到,我正在努力学习忘掉她,小透,我一直在努力。”
“没用的,南生,她已经在你心里扎根了,你根本忘不了她,就算我对你再好,我再爱你,你还是忘不了她。”
潘南生顿时失声,为什么小透要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呢。
他已经很努力了,他想把小古彻底的从他的记忆里抹去,可就是没办法,他越想忘记她,她的身影却越发频繁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一直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可是现在,小透却那么直接的说了出来。
潘南生沉浸在自己的冥思之中,他忽略了眼前的乐小透已经越来越接近那奔腾的河水,待到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只见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堤岸上。
“不!”他几乎是奔过去的。
在这千均一发的时刻,他的眼睛好像忽然间明亮起来,他拼尽全力,抓住了她的手臂。
可是流动的河水带来了强大的冲击力,虽然他拼尽全力,可乐小透的身体仍在浑浊的河水中飘来荡去。
“小透,抓紧我,千万不要放手!”
乐小透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滑到水中来的。她的双手使劲抓着潘南生的手,求生的意志如此强烈。
“南生,救我……”惊恐过后,她发出求救。
“小透,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抓住我的手,我们一起来努力。”潘南生趴在泥泞的堤坝上,因为雨水的浸透,堤坝已经非常滑,但潘南生硬是用脚尖勾在深泥里,防止自己被滑下去。
经过彼此一段时间的努力,乐小透终于爬了上来,她跪在泥泞上,抱着潘南生失声痛哭。
“南生,我好害怕,我以为我会就这样死去,再也见不到你,呜呜呜……”乐小透靠在他肩头,双手紧紧揽着他。
“别怕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轻拍着她的背,给她些许安慰,“来,起来,你已经湿透了,我送你回家换衣服,不要着凉感冒了。”
他扶她起来,为她抚去脸上又像泪水又像雨水的东西,爱怜的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一刹那的光明过后,他的眼前突然漆黑一片。
原来,刚才的光明,只不过是黑暗来临时的前兆而已。
还没等他对她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时,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没有重心的向某处摔去。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几秒钟后便重重的落在水里,他便随着水波逐流,完全的没有方向感。
他想他应该是掉到了湍急的河水中,隐约间他听到乐小透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救命啊……有人落水了,快来救命啊……”
先前他就环视过堤坝,这上面除了他们俩人外,再也看不见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傻丫头,真傻。
浑浊的河水不断的从他的嘴里灌进去,转瞬间他已觉得呼吸困难,脑部缺氧。
可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人影,却不是小古,而是乐小透。
那些与乐小透在一起的画面像电影般一段段的映射出来,她的一笑一颦,她的可爱娇俏,她对他的守护与疼爱,都在一时间倾泄而出。
他想,他是爱她的。
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爱上了她,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而已。
他张开嘴,发出最后一声昵喃:“乐小透,我爱你。”
洪水如毒蛇猛兽般侵袭了他。
这个世界里,再也没有一个叫潘南生的人。
堤岸上的女生掩面痛哭,这来自水底世界的“我爱你”,她再也无法听到,无法感知。
他和她,永远的阴阳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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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到此为止,余下的故事是极其冗长的,所以锦色会另开新文来写。
再次谢过所有支持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