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奎把一瓶冰红茶灌进了肚子，而夏威夷才喝掉了半瓶。夏威夷右手拿着瓶子，不停地敲打着左手，痴痴地看着常奎问道：“你说一本二本三本大专二专有什么区别。”
夏威夷不是没话找话说，她是真的不知道，至于她为什么不知道，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不知道。
常奎把空瓶子放到一边，装出一副百事通的样子，内行地说：“一本就是拿着书本往头上敲一下，本科级别以此类推，一专就是拿一块板砖在头上砸一下，二专也以此类推。”说完看着夏威夷嗤嗤笑。常奎笑，夏威夷也笑。夏威夷虽然不懂什么是一本二本三本，也不懂一专二专，但她才知道，常奎在胡扯八道，在和她开玩笑。
夏威夷不喜欢常奎踩她的脚，但却喜欢常奎和她开玩笑。能得到本科生和自己开玩笑的机会，夏威夷很兴奋。即使常奎有意愚弄她，她也心甘情愿。
“你要来这里上班，现成的机会，现在就能报名。”夏威夷说。
“机会在哪里，我怎么摸不到。”
“在外边的墙上。”
常奎一愣，问道：“你要我做勤杂工？”
夏威夷点点头，说：“我也是临时工，但我在等待机会。”
“可我没你那样的运气，我的祖上十八代都是农民，而你的姐夫是乡长。”常奎说。
“只要我的问题能解决，你的问题也能解决，咱们同进同退，我保证。”夏威夷看着常奎，眼睛里的涟漪在一圈圈扩散，在涟漪的中心地带，常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影子很小，但常奎觉得，他现在就是夏威夷眼睛里一块珍藏的宝石。
“为什么你会这样说？”常奎明知故问道。
“你说呢。”夏威夷满脸羞涩。她看着正前方的地面，她的两条腿在床下不停地摆动，碰到了床帮，发出了有节奏的轻微的声响。
夏威夷抬头看看常奎，发现常奎的喉结在上下滚动。她以为常奎渴了，就把手里的瓶子递给常奎。常奎没伸手，夏威夷用瓶子碰碰常奎，说：“你要是嫌弃我喝过，我再给你买一瓶。”常奎抬起胳膊，想去接瓶子，可刚抬到半空，突然哎哟一声。
夏威夷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抽筋了。”常奎的脸上泛起痛苦之色。
夏威夷咯咯笑，说：“报应，谁让你踩到我了呢。”夏威夷说着，拧开了瓶盖，把瓶子递到常奎嘴边，说：“冰茶能治疗抽筋，喝一口就好了。”
常奎张开嘴含住了瓶嘴。一阵咕噜声，半瓶子冰红茶灌进了肚子。
常奎达到了目的，心里像喝了蜜，但脸上却呈现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说：“来这当勤杂工，要是同学朋友知道了会笑掉大牙的。我情愿去要饭，也不会报名。”
“这里就没有吸引你的地方么？”
“百十棵泡桐树，破烂的平房，有什么可留恋的。”
不过，当常奎看到夏威夷灼热的目光时，突然把下半句话咽到肚里，改口说：“不过也不是一点没有，比如――”
“比如什么――”
“我不告诉你。”常奎的目光又投到了夏威夷的胸前，目光呆滞，但却充满了贪婪。夏威夷拉着常奎的胳膊，站起来说：“报名去。我保证，只要你一报名，其他报名的人都成了摆设。”
常奎还没表态，夏威夷拉着常奎就往外走。
“小夏，你不想做厨师啦？”
负责报名的老王看见夏威夷和常奎进来，就跟笑眯眯地和夏威夷打了招呼。乡长的小姨子，从某种程度上说代表着乡长，乡政府所有的人都不敢怠慢。
夏梦雨似乎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拉着脸说：“不是我来报名，是给我朋友。”夏威夷指指常奎说。常奎无精打采像个瘟鸡站在一边，似乎对两人的对话不感兴趣。
老王似乎也感觉到当着夏威夷朋友的面说她是厨师有失夏威夷的体面，脸上连忙挂着道歉的笑容，问道：“什么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还分什么朋友。”
“小丫头，乡政府这么多人，也就是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我知道，你当过办公室主任，还当过土地所长，是政府的，没人敢和你开玩笑，连我姐夫都让你三分。”夏威夷说。
老王从桌角抽过一张表格推到常奎面前，说：“小伙子，你麻烦你先填个表。”一边说，一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拧开笔帽后递给常奎。
“小伙子不赖，一表人才，挺匹配的。小夏，什么时候让叔叔吃你的喜糖呀。”老王打趣道。
常奎看看夏威夷，只见她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不过，夏威夷并没有发火，而是嗤嗤地一笑，说：“到时候自然会通知你的，你只管把礼钱预备好就是。”
“一定，我一定包个大红包。”老王说。
表格好很快填好。老王拿起表格看看，说：“也是初中文化，和小夏挺匹配的。”
“什么匹配不匹配，我说过我们只是朋友。”夏威夷说。转而又问常奎说：“你怎么填写初中文化程度。”
常奎把嘴附在夏威夷的耳边，说：“我要是如实填写了，人家会笑话我的。”
老王看完表格，说：“好，先把资料放在这儿，等审核了再说。”
夏威夷脸色一沉，说：“王叔叔，人是我介绍来的，还审核什么，我可告诉你，如果他不能来，谁也别想来。”
“行，既然夏大小姐说话了，我现在就审核，小伙子，回去后准备一下，明天就来上班。工资是少了点，但福利待遇和乡里其他人相同。”
“谢谢王主任。”常奎说。
“哎？还知道我是主任，是不是小夏告诉你的？”王主任问道。
“你门上写着呢。”常奎说。
从后勤科出来，常奎的心情很沮丧。他沮丧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勤杂工的名声太不好听，虽然他在政府部门工作过，但他知道，勤杂工莫非就是清扫一下路面，打扫一下院落，烧烧锅炉端端水这些内容。第二个原因是刚才生成的，从王主任和夏威夷的交谈中，常奎已经听出来，夏威夷根本就不是什么二专，而是个初中生。他来这里当勤杂工，主要是看中了夏威夷的长相，但他可不希望他未来的那一半只有初中文化，这对他不公平。瓶子的模样很重要，但里面的酒更重要，常奎不想为了一只徒有外表的空瓶子而不顾及自己的口味。
走出后勤科，夏威夷走向宿舍，而常奎却停住了脚步。夏梦雨回头看看，问道：“你要去哪里？”
常奎惨然一笑，说：“一大早就从家里出来了，我想回家。”
夏威夷走过来，靠近常奎，盯着常奎的脸，说：“我都舍了面子了，你明天可一定要过来。”
“尽量吧。”常奎说。
夏威夷把常奎送到大门口，和常奎道了别，看着常奎消失在人群中，才带着笑容转身进了乡政府。
夏威夷被踩了一脚，但却碰到了一个如意郎君，她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虽然她没文化，但她相信，凭着她姐夫是乡长的优势，一定能把常奎拉到自己身边。
这年代，男女平等，谁追谁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