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的手艺究竟怎么样，这次要是栽了，我就死定了。”穿过地下室狭窄的通道时，谢家宝提醒常奎说。
“这次要是失败了，死的可不止你一个，我也得死，你就跟我去阴间拎包。”常奎没正经地说。
地下室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灯光依然明亮，地板依然一尘不染，红男绿女有的围在赌台前交流着赌钱的心得，有的站在某个角落进行赌博前的沉思。那些好大喜功的在告诫自己，这次如果赢够了预想的钱，达到了预定的目标，就赶快撤退，而带钱不多的则盘算着向谁借钱。鱼龙混杂，各色人等混迹于此。
更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孩子凭着色相在这里兜揽嗲声嗲气和绅士般的老板们搭讪，希望他们赢钱后能把自己带到包间，用年轻的富有青春活力的身体换取一点钞票，从而满足自己的人生。
路永宽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手拿着烟，一手搂着孙怜云的腰肢。孙怜云怀里的狗乖巧地把头趴在孙怜云洁白的胳膊上，任凭孙怜云柔软的小手抚摸着她光溜溜的毛发。
常奎和谢家宝一出现，路永宽就站起来，笑呵呵地问道：“弄够了本钱来翻本了吧？这种场合，必须有后续的资金，弹药库如果空了，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三万五万的，还不够买一瓶眼药水。”
常奎笑笑，脸上泛起一抹白光，说：“我是不赌钱的，只捱不住谢副镇长的盛情相邀，就来给他助个阵，当个枪手”
谢家宝是个容易骄傲的人，从路永宽的话里听到他对自己的藐视，就把手里的密码箱往上举了举，带着炫耀的神色，说：“路公子，我不敢说我家开着银行，但三十万五十万我还能拿得出来，就是不能从家里拿出来，我也能从朋友那儿借来，这不，那天有个朋友一听说输了钱，就送过来五十万，今天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就痛痛快快地赌一回。”
“只要谢老板玩得尽兴，我一定奉陪到底。”路永宽说，“你看咱们今天谁先赌第一局。”
“路公子财大气粗，自然是你先来。”谢家宝谦让着说。
“谢谢老兄承让。”路永宽说。
常奎站在一边，把手一举，然后让下一砍，说：“不，我们先来。”
路永宽呵呵一笑，说：“谁先来都一样，既然谢老板要我先赌第一局，你就不要争了。”
“呵呵，路公子果然聪明，不过谢老板上次输了那么多，现在捞钱心切，还请路公子礼让一回。”
话说到这份上，路永宽也不好再争下去，就说：“好，就请你们先来，不过我有言在先，如果你们输了，我可不借钱给你们。”
常奎微微一笑，眼睛一眯，说：“一言为定。”
为什么常奎要先赌第一局，这里面还有个讲究。说起来很简单，一句话概括就是第一局下面的钱足，庄家只要运气好，就能几乎赢尽一半以上的钱。如果第一个庄家赢了钱，解下来的庄家手气就是再旺，也赢不到很多钱。常奎虽然不赌钱，但一眼就能看明白其中的玄机。
路永宽把手举到空中拍了两下，人们迅速安静下来。在这个赌场，没有人不知道路永宽的名号，更没有不知道他是公安局长的公子，他们谁都可以得罪，就是不能得罪路公子。他们很清楚，谁要是得罪了路公子，他们会死得很难看。正因如此，路永宽举手投足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行为语言，他们必须以路永宽的马首是瞻。
常奎走到庄家的位置上，路永宽提着黑色的旅行包走到中门坐下，其他的人都各自找好了自己的位置，该顶门的顶门，该钓鱼的钓鱼。各归其位，赌场的秩序还不错。
两包玉溪烟被服务生扔上了赌台。这是赌场的规矩，只要来这里赌钱的，烟和饮料随便索取，分文不取。但没人去拿那两包玉溪，他一举手一投足，三万五万甚至三十万五十万就匆匆而来或匆匆而去，没人在乎这两包烟。
一个漂亮的女生穿着裙子走到常奎跟前，把一副崭新的牌九当着大家的面拆封。随着哗啦啦的声响，三十二张牌九落到了赌台上。
洗牌，码牌，常奎熟练地做着每一个动作。他的人长得也很潇洒，每个动作读 很熟练，没人看得出他是个生手。而练就这些，他只需要三天的时间。
对于决定聪明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什么难事。
牌已经码放好，就放在常奎的身前。路永宽站起来伸出双手，把牌搂在怀里，突然推倒，然后重新码了一边，又把牌送到常奎跟前，说：“常奎，这是规矩，还请你不要责怪。”
“哪里哪里，我虽然初涉赌场，但规矩还是懂得一些，你们谁想再洗牌，尽管再洗一遍，我绝无怨言。”
出门和末门见路公子把牌又码了一遍，也不想再费事，就对常奎说：“开始吧。”
赌注已经押上，但一上来因为猜不透庄家的运势，他们只是牛刀小试，绝不敢押得太多，三个顶门人前边各放了几千块钱，其他钓鱼人看得多下的少，动手的也是在中间两家的界限内放几百块钱。
所谓两家赢，就是下边的顶门的三家中，只有两家赢钱了钓鱼者才能赢钱。
常奎站起，说了声开始，色子从手中飞出去，在赌台上滚动，东一个西一个落定，七点，中门拿牌。由于第一把赌注小，路永宽抓起牌就一翻两瞪眼，天杠，吃五道。末门和出门一个八点一个九点。常奎看了一眼，说：“出手就晦气，赔钱。”站在两边的青龙唰唰地数钱，动作比银行的工作人员还麻利。
第二把开始，又赔了个通，一直把第四把推完，常奎没吃一把。
谢家宝急得头上冒汗，不停地给常奎使眼色，要他使用法宝，常奎只顾码牌，根本没看到谢家宝给他使眼色。第二把牌码好，没人再洗牌。庄家点背，偏家自然希望他一直背下来，没人去动他的牌。
常奎使劲把色子甩出去，结果两个色子全部蹦出赌台，落到地上，常奎再甩，色子又跳出界外，常奎大吼一声，道：“他妈的，老子点背，连色子也不听话，拿杯子来，圈住它，我看他还能才茶杯里跑出来。”
谢家宝知道常奎玩什么把戏，转身就从茶几上拿来一个茶杯，放到了常奎面前。常奎把色子丢尽杯子，一边使劲摇晃一边愤愤地喊道：“狗娘养的，我看你这次往哪儿跑。”
路永宽呵呵一笑，说：“兄弟，手气要是背，你就是把月亮上掷色子也没用，好点子依然找不到你。”
摇过杯子，常奎猛地把杯子放在赌台上，两个色子加起来是五点，常奎伸手拿牌，结果一翻两瞪眼，是个闭十，最小的点。下面最小也是一点，常奎通赔。
路永宽赢了四把，取笑常奎说：“常奎，你还是坐下吧，慢慢来，别一下子把钱输光了，要剩点发酵粉，不然下次没得赌。”常奎冲路永宽笑笑，说：“好，我就听哥哥的，坐下。你也省着点，别赢得太快了。”
常奎说着坐下，路永宽把刚才赢来的一万多往上一押，说：“我偏不听你的。”
其他两个顶门的看到路永宽加了码，也把刚才赢来的钱全部押了上去，其中一个还说：“拾来的麦子磨成的面，这钱本来就是他的，还给他。”
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心里巴不得常奎再赔一把。
色子在茶杯里晃悠，晃花了人的眼睛。
这次还是个五点，常奎看点抓牌，刚扫了一眼，就把两个牌九放在了桌子上，大吼一声，说：“哈哈，杂八对子，吃八道，我终于拿到了一个好点子。”
三个顶门的傻了眼，其他钓鱼的也傻了眼。
赌钱的人越输越起性子，路永宽首先把握住不自己，说：“庄家起了个冷点，下来的点数不会大，估计要配通，接着下。”
他打开旅行包，从里面拿出一摞钱，估计有七八万，数也没数就放在了赌台上，说：“放在头道，直接比高低。”
“好嘞，收到了。”常奎兴高采烈地说。
初门和末门受到路永宽的感染，也加大了赌注，把赢来的钱统统押了上去。
常奎坐下来，把膝盖顶着赌台的底部，又晃动了杯子，把杯子放在了膝盖上这次色子的点数是八点，末门拿牌。常奎把牌拿在手里捂得密不透风，悄悄地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其实他根本不用看就知道手里的点数是多少，因为码牌时已经设计好了，但他必须看，否则就露了马脚。
路永宽看完牌，嘿嘿地笑了两声，说：“兄弟，你死定了。”
常奎也嘿嘿一笑，说：“路哥，莫非你起到了猴王。”
“猴王不敢当，但这是末把牌，地杠已经不小了。”路永宽得意地说。
常奎没答话，等着看其他两门的牌。出门的是八点，末门的是小五对子。常奎哈哈一笑，说：“开门红未必是好事，后来者才能居上，地杠不大，小五对子也不大，都压不住我的杂九对子。横扫千军如卷席，格杀勿论，全部拿下。”
说着把牌 一翻，两个九点呈现在人们眼前。
下面一片哗然，路永宽更是面红耳赤。他抓起旅行袋子的底，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倒出来，说：“兄弟，你敢不敢放水。”
牌九拍一共三十张，每对为一组，四个人赌钱，每次只抓一把，三十二张牌能抓四次，但是，牌九赌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般不赌第四把。这是传承下来的规矩，至于为什么，一人一个理由，谁也说不清楚。但有一个经验值得一提，那就是庄家受气最好时，如果推第四把，容输钱，所以把第四把称为放水。
水者，钱也，放水就意味着庄家必输无疑。
常奎站起，朝路永宽笑笑，说：“赌钱不仅仅是赌钱，赌的是性情，赌的是脾气，既然哥哥你能说出口，我照办就是，来，放水了，请大家把水桶脸盆放好了，准备接水。”
路永宽把钱往前一推，说：“就这么多，咱们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