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那只眩着紫光的鬼眼，破从山洞里最后一个出来。
洞外，星光满天。
入夜了？殷咛仰起头，发现自已正站在山脚下的一个树洞前，那树，像有万年之龄，粗大，且皮糙肉厚，老态龙钟。殷子枫回过头，看看破：“要不是鬼眼的指引，那么复杂的秘道，我们可能一辈子也摸不出来。”
破没有接话，只是望了望星斗灿烂的夜空，心里，还装着那女子前生来世的故事，久久无言。
“也不知道甄夫人怎么样了。”殷咛边说，边向破瞟去一眼，发现他的伤，已不再流血，心下一松，旋即扯住殷子枫，撒起娇来：“师兄，不如直接去邺城吧，我们在麓泉寺里不是说好了吗？让容和小凉跟着刘夫人回袁府。现在，只怕他们己经到了呢。”
殷子枫点点头：“一整天还滴水未尽。不如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驿站，弄点吃的，再找几匹马。”
“决策英明！”殷咛一竖大拇指，歪头笑笑。她的确饿得很，昨晚上的那点兔子肉早在上山的时候都消耗殆尽了。
附近，并没有驿站。在三人的面前，倒是出现了一带密集的军营。人影往来，篝火正酣。
殷子枫不觉失笑：“怎么忘了，这里还有曹操的大军。”
“对哦，那曹丕还欠着咱一顿大餐呢。我去找他，你们就等着山珍海味的好消息吧！”殷咛忽然来了精神，唰地一下站起，转眼就闪身不见了。
曹植正坐在他的营帐内，看了几页，又一扣，想起了今天在寺院里遇到的那个咛吟诵诗文的模样，不由一笑。从案几上拿过他背写下来的那两首诗仔细端瞧。
“什么破诗，也值得公子这样入迷？”旁边有人哼了一声。
曹植皱了皱眉，正想训斥，抬眼一看，不禁意外：“你？”
“我，”殷咛确定地点点头：“本来是找你二哥呢，他还欠着我一顿饭。结果一不小心，摸到你这儿来了。”
“听二哥说，你是甄夫人的妹妹？”曹植好奇地看着她。
“嗯哪。”殷咛的眼睛不住地在四周打转转。
“今天，你怎么突然就失踪了？二哥心急，就先将两位夫人送下了山。”
“我在寺里呆得发闷，就拉上我的两位哥哥，游山去了。这不，也才下山，喂，饿了哦，先赏我个吃的吧。”说着，殷咛的手已经向案几上的一盘石榴伸去。
曹植伸手一挡：“不能白吃。”
“啊？那要怎么样？”
曹植神秘地看看她：“我要以诗交换。”
殷咛长出一口气：“好办好办，以什么为题，你说吧，我一边作诗一边吃，哎呀，真是又饿又渴。”说着手已在石榴上剥扒起来。
曹植指了指她手里的石榴：“就它吧，作的好，我请你吃烤全羊，作的不好，就罚你学狗叫！”
殷咛一边飞也似地掰开石榴吃，一边点头：“嗯嗯，烤全羊，烤全羊……等等，那请我的两个哥哥一起来吃，行不行？”
“行。”
“还要有酒。”
“行。”
“还要有……那个什么，我还没想好，反正，都得有，行不行？”
“行。”
“石榴是吧？让我先沉吟一下，一下就好。”殷咛很认真地闭上了眼。
曹植就在灯下看着她。
殷咛突然在灯下转了转手里的石榴，望向曹植：“零丁花火束秋枝，黄锦中藏蜜语诗，掰裂水晶才跳雨，便催红豆喂相思。”
曹植的眼里蓦然跳出一朵火花，看着她，半天没有言语。
“好不好？”殷咛撒娇地眨眨眼，心说怎么样，佩服我吧？喜欢我吧？这会儿该伸出手来捧着我的脸说你好特别了吧？
“等等，我把它写下来。”曹植突然起身，却没再看她，而是急急忙忙地去取笔墨。
不是吧，这么失败？殷咛无奈地一托下巴，很无聊很饥饿地直起了眼。看来这个半大小男人一门心思只在诗文上，根本就不好玩啊。
“你们都退下，我请几个客人饮酒清淡，闲人不得进入。”曹植一边吩咐，一边看了看桌上那只刚刚烤好的全羊，和在香喷喷的全羊面前，那个身穿盔甲、女扮男装、低眉顺目、正襟端坐的咛。
“诺。”护卫们低头退下。
“他们俩你派人悄悄带来了吗？”一见没有其他人了，殷咛连忙扯扯曹植的袖子。
曹植一笑：“带来了，不过军营不比别的地方，要求军纪严明，出入都需要小心才是，听我的贴身护卫说，他们衣着十分古怪，而且看上去也是风尘仆仆的样子，所以，我先安排让他们洗一下，换身衣服再来，以免别人撞见还要解释半天。”
两人正说话间，军帐突然一撩，径直进来了两个头戴平巾帻，身披银色两裆甲的英俊武士，皆是高大挺拔、器宇轩昂，不但曹植眼前一亮，连殷咛也直愣愣地有点呆住了。
“那个，大哥、二哥……”她嘴上叫着，脸上却像才见着两个陌生的帅哥一样，不住地打量他们。
“不为兄长引见一下吗？”殷子枫含笑，暗暗冲她使了个眼色。
“那个，这位是曹植曹公子，这位是我大哥子枫，这位是我二哥，子破。”殷咛顺嘴胡绉。
曹植信以为真，冲着二人施礼一笑：“两位请上坐。”
殷子枫和破相视一眼，也跟着深施一礼，再学着殷咛的模样，席坐下来。
曹植见殷咛那个“二哥”冰冷着脸，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主儿，便自然而然地与那位笑容可掬的“大哥”攀谈起来。而破则悄没声息地坐在一边，盯着面前的羊肉，没有一点味口。殷咛瞅着这个一向傲气的男人，苍白着脸，强撑身体地陪坐在一边，却无人搭理，心，不免软了下来，于是揪下一条羊腿，一声不吭地放在了破的面前，再拿眼看看他。心说，这是本姑娘善良，你就不用谢了。
谁知破看看面前那只羊腿，没下手，沉吟了一下，突然望向曹植：“我想从军，做公子的一名贴身护卫，可否？”
“这……”曹植犹豫地看了看殷咛。
“公子是信不过我的身手？”破淡淡地看向他。
“不不不，这倒不是……”曹植脸上一红。
“公子这样吃全羊太费功夫了，”破的手上青铜圆刃的光芒突然间在案几上的那只羊身上闪了闪，接着，他举起酒樽，冲曹植一举，仰面喝下，再一放，酒樽放下的轻微一震，使得那只羊猛然间从中间一声开裂，接着是四面绽开、骨肉分离，紧接着便是最深处的肉香扑鼻。
曹植必竟跟随父亲远征，武士们的刀法，高妙的也不是没有见过，但能不伤骨骼，如此精准下刀的人，今天却才是头一次遇见。不觉惊喜万分，连忙抚掌：“真是高人哪，可这样的刀法，只在我身边做个护卫，也未免太浪费了。”
破低低头：“不浪费，破，愿意追随。”
“那，你有什么要求吗？”曹植相信他必有所求，否则，怎么可能以这样的身手，屈居人下呢？
“有。”破抬起头：“请公子将这只羊腿赠与破，我敢保证，它绝对值得。”
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座几个人，更是面面相觑。
“这个，一只羊腿？”曹植发觉自已有点转不过弯儿来了。
“公子心疼吗？”破抬起眼，光华一闪。
曹植连连摆手：“这倒不是，只不过，这个也太……不是要求了吧？”
“这就是我的要求。”破很肯定。
“那，好吧，我就赠予你。”曹植不好再说些什么，很抱歉地望了望殷咛。
殷咛的脸色比他更差。心想你搞个什么鬼，这只羊腿我不是早就撕给你了嘛，你下嘴就行了，干吗还为一只羊腿卖身呢？你脑子进水啦？
殷子枫却明白了几分，坐在旁边，笑而不言。
“那就多谢了。”破低了一下头，然后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
曹植很感兴趣地看着他，心想，是不是高手都是些心性古怪的人那？真是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