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铁一动不动的蹲坐在门边,被汗水湿透的后背紧贴着肮脏的墙壁。先前注射的麻醉药似乎有些过量,他一阵阵的眼花,总感觉自己在摇晃,或者房子在摇晃。他不得不用力靠着墙壁,透过衣服传来的冰冷让他清醒一些,那坚固的依靠感也让他明白自己并没摇晃。
时间一秒接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古铁紧张得心怦怦狂跳,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那些怪兽的袭击。突然间,手机又开始震动,力量比红色警报降低一些,似乎是橙色警报。古铁连忙掏出手机,发现警报果然降级为橙色。紧接着手机又一阵更轻的震动,橙色警报降成黄色。“这是怎么回事?”他疑惑的心想:“黄色警报突然飙到红色警报,什么事都没有又掉下去。难道刚刚才,一只非常危险的怪物不知不觉的路过了?”
他像门外探望,发现走廊另一头的阴暗处依然藏着那些怪物。它们正呼呼的喘着粗气,正在贪婪的享受浓郁的酒香,都不敢靠近,也不愿意离开。古铁也闻到浓郁的酒香,心中充满了烦躁和懊恼。虽然把这堆名烟名酒打烂后,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本了,这条命已经值了。不过事到临头,他总不能对怪兽说‘丑不拉几的二B们,大爷不想活了,吃了我吧’,然后大咧咧的走上去送死。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总是会琢磨着怎么活下去。
“这些家伙喜欢这些酒,那我烧掉酒让它们没盼头,它们不就走了吗?”
古铁这时脑子也不清醒,只想出这么一个主意,也只好当做救命稻草用。他找到一个买烟时一起买的ZIPPO打火机,点燃后扔到走廊的那堆东西中。烟酒混合物的可燃性相当强烈,立刻燃起熊熊大火。那些怪物见好东西被烧了,立刻嗷嗷啊叫着再次冲来。
古铁连忙举枪向它们扫射,但却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AK的子弹只能打痛打伤它们,打死它们很难,它们先前是怕痛才逃走,但现在古铁放火烧酒,这些怪物全都抓狂的冲来,一点都不再怕痛。它们顶着古铁扫射的子弹哼哧哼哧的冲来,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
古铁打空一个弹匣又打空一个弹匣,一连打空四五个弹匣也没看见怪兽们停下来,顿时吓得一身冷汗出来。“这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古铁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继续向怪兽们射击。怪兽一点都不在意,继续吼叫着冲锋,不过冲到火边时又停下来。先前酒水流得满地都是,现在起火之后,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怪兽们似乎怕火,隔着火海向火海向古铁吼叫捶地,但没有一只敢冲进火海。随着火势的蔓延,它们还不断后退。
古铁停止射击,怔怔看着火焰发呆一会,苦笑着说:“这算是歪打正着吗?”
他到泰拉前买一个星钻的汽油。汽油算是富含能量的物品,一个星钻只能买十桶,一桶十升。不过对古铁而言已尽够了,他打开一口汽油桶,然后用力扔向怪兽。汽油桶掉入火中,流出的汽油轰然燃烧,顿时让大火更加猛烈。古铁一连扔了三口才停下。
怪兽们更加愤怒的大叫,不过随着火势的扩散,它们不断后退,距离古铁越来越远。古铁站在门边朝它们一通扫射,大喊:“过来啊,你们这些猩猩跟蛤蟆杂交的畜生,瞧你们那熊样……”他不小心嚣张过头,吸入一口浓烟,顿时呛得滚回到窗口旁喘气。
先前还是黄昏,可一通昏昏沉沉的战斗后,天不知不觉已经黑了,漫天的繁星特别明亮,给人一种只要爬高就能摘下星星的错觉。古铁扶着窗喘了一会气粗气,突然发现怪兽们嚎叫捶地的动静停止了,接着是它们用四条胳膊爬行时的擦擦声。它们走得很快很急,让古铁有些奇怪。怪兽们先前还那么愤怒,怎么突然就走了,还走得这么急,整跟逃跑一样。
突然手机又在兜中乱跳,古铁掏出手机便见到显眼的橙色,黄色警报又提升到橙色。明明怪兽们走了,警报却提升一级。古铁正在纳闷,手机又更剧烈的震动,橙色警报猛的变成了红色。古铁紧张得心怦怦直跳,连忙收起手机离开窗口,端起枪警惕周围。
哗哗的扇风声突然在窗外响起,紧接着隔壁房间传来稀里哗啦的杂音,就是古铁射杀小怪兽的房间。古铁连忙走到门旁背靠着墙,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一眼,心顿时紧张得怦怦狂跳。一个巨大的鸟头从窗口伸入房内,正用巨大的鸟喙啄小怪兽的尸体。小怪兽的尸体不比寻常人小,但鸟头竟然与尸体一样大,不知道鸟的身体有多大。在火光的映照下,古铁看清了这鸟头的模样,类似蜥蜴的三角形头部上长着稀疏的羽毛,尖尖的大鸟喙中有尖锐的牙齿。——古铁苏醒不久,曾到窗外看风景,看见过几只这样的巨鸟从外面经过。
古铁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唯恐这只巨鸟会注意到他。突然间,一种被注视的恐惧感从心中涌出,让他浑身发冷脊背僵硬。他凭感觉看向这个房间的窗户,发现另一个鸟头正盯着自己,一会正面盯着,一会又侧过头看。他顿时傻了,吐出有气无力的咒骂:“我操!”
这鸟头先两眼瞅瞅古铁,接着左眼瞅瞅,再用右眼瞅瞅,然后压低头盯着古铁,从喉咙中发出咕咕咕咕的急促叫声。古铁端起AK就要扣下扳机,但看见大鸟立起了脖子的羽毛。他一阵毛骨悚然,顾不得扣下扳机就使劲横着扑出,险而又险的避开大鸟的一啄。大鸟力量极大,直接把鸟喙啄入古铁先前靠着的墙壁中,嵌在里面一时拔不出。古铁也来不及站起,用AK对着它的眼睛扣下扳机,一口气打光弹匣。
巨鸟右眼被打成烂番茄,痛得用力抽回嵌在呛中的勾喙,再一口啄过来。古铁翻身打滚避开鸟喙,顺手捡起一个弹匣装入枪中,对着巨鸟的头一通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淋在巨鸟脸上,它尖啸着抽出脖子消失在窗外。古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旁边的墙壁轰隆一声,那只正在吃小怪兽尸体的巨鸟在墙上啄出一个大窟窿,然后伸进脖子企图啄古铁。
古铁吓得仓促后退,不小心踩到空弹壳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巨鸟又一口啄过来,古铁以为这次死定了,但巨鸟的脖子刚好不够长,咔嚓一口空啄在古铁面前,相差不到半米。它显然很不愿意服输,使劲的伸长脖子咔咔的啄咬,每次都更加靠近古铁。古铁吓得差点一泡尿洒在裤裆里,可意识到巨鸟还差一点后,立刻拔出手枪对着巨鸟张开的鸟喙开火。
一连四五发子弹打进巨鸟的舌头,痛得它嘶嚎着合嘴缩回头。古铁连忙给AK装上新弹匣,追着巨鸟一通哒哒哒的猛射。巨鸟顶着扫射AK子弹的扫射冲古铁一通猛啄,不过都离古铁差那么一点,每次都是啄空。它还是熬不住子弹打在皮上的疼痛,缩回头消失在窗外。
古铁暂时松了口气,退下空弹匣换上新弹匣,再拿起先前没喝完的一瓶白宫特供牛奶倒在枪管上。红热的枪管烧得牛奶呲呲响,空气中弥漫起浓浓的奶香和些许焦臭。突然间,砰的一声轰响,什么重物使劲的砸在这房子外的墙上。奶瓶从手中滑出,落在地上砸得粉碎,古铁匆匆端起AK瞪着窗外,随后又听见一声砰的巨响。窗口旁的墙壁出现一个窟窿,巨大的鸟喙透过墙壁,正扭动着扩大窟窿。古铁顿时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巨鸟钻不过窗口,竟然打算啄开墙壁!
古铁后退到门口企图离开,但门外的走廊燃烧着熊熊大火。“我操,我操!”古铁已经不顾上想什么‘自作自受’,冲到窗口企图用枪驱赶巨鸟,但刚刚靠近窗口,就看见一团黑影呼啸着出现在窗外。他下意识的蹲下,险而又险的避开啄来的鸟喙,头皮被巨鸟脖子上的硬毛刮到,当即一阵热辣辣的剧痛。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抬起枪口向上扫射。
一匣子弹一口气全部打在巨鸟的脖子上,但巨鸟只是尖啸着缩回脖子,留下一滩不大的鲜血。古铁随手捡起旁边的一个弹匣,然后死命的横着翻滚,刚好避开巨鸟的再次啄击。鸟嘴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一下就让地板出现一个大窟窿。古铁倒抽一口冷气,抱着枪对着鸟头扫射。枪托正顶着他的胸膛剧烈撞击,但他已经顾不得了,一边射击一边蹬腿后滑。
巨鸟熬不过密集枪弹带来的伤痛,尖啸着缩回脖子。但还没等古铁喘口气,窗口旁的墙壁轰然破开一个大窟窿,另一个鸟头伸入窟窿中,张开大嘴一口啄下来。古铁吓得连忙蹬腿后滑,然后看见巨大的勾喙狠狠的啄在两腿之间……的空地上,距离裤裆不到三厘米。
古铁没有受伤,只是吓得蛋蛋都快抽筋。他已经顾不得换弹匣开枪,随手抓起旁边的一件什么东西使劲砸在鸟头上,砰砰的连砸两下。当准备咋第三下时,巨鸟已经抬起头,他干脆抡起这东西扔向鸟头,然后转身就跑,巨鸟一口啄在这东西上,溅得满头都是油腻。
古铁听见哗啦的水声,回头看见鸟喙上穿着一个汽油桶,巨鸟现在满头都是汽油。他灵机一动,连忙给AK换上新弹匣,对着鸟嘴一通猛射。鸟嘴硬如钢铁,子弹打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个个微不足道的刮痕,并引发一串串的火星。但这火星就是古铁现在需要的。
鸟嘴上尽是汽油,终于有一点火星引燃了汽油,火焰轰然燃烧,瞬间扩散到整个鸟头上。巨鸟尖啸着缩回头,拍扇着翅膀哗哗哗的飞走了。当它从窗外掠过时,古铁看见它一头热火熊熊燃烧的英姿。一时间,古铁唇角弯起一抹微笑,但这点笑容很快消失了。
这只鸟在窗口旁开出一个比窗口更大的窟窿,另一只鸟在窟窿和窗口之间砰砰连啄两下,直接把窗口和窟窿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特别大的洞。它一头冲进大洞中,尖啸着一口啄向古铁。古铁连忙后退,后背重重的撞在售货机上,装着手机的裤兜刚好压着橱窗。
“您好,来自地球的玩家古铁先生,需要泰拉为你做些什么?”泰拉柔柔的问。
古铁都被吓坏了,哪里还有心情回答。巨鸟整个脖子都钻进大洞,眼见要啄到古铁的时候胸骨又卡着洞口。它用力挤一次没能进来,又用力挤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更深入,但总离古铁差那么一点。它折腾一会后,还是缩回脖子,又砰砰的啄咬扩大窟窿。
“您好,来自地球的玩家古铁先生,需要泰拉为你做些什么?”泰拉又问。
古铁瞪着正在啄墙的大鸟,深吸一口气后大喊:“给我干掉这怪物的武器。”
“抱歉,我能出售的武器有限,你的星钻额度是247点,无法购买地球人能使用,威力足够射杀绿森龙鸦的武器。”泰拉顿了顿,接着又说:“不过除武器之外,你还有一种选择,价值50星钻的灵能恢复药剂‘心灵净化’。对于灵能没有开发的使用者,心灵净化是剧烈的毒药,有可能杀死使用者,但这种情况下,也有一定可能激发使用者的灵能。”
“灵能是什么东西,能够干掉这怪物?”古铁问。
“绰绰有余。”泰拉说。
刚好这时,巨鸟一口啄塌老大一块墙壁,把洞口扩大了几乎一半。古铁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与其被巨鸟吃掉,还不如喝毒药自杀,至少有机会干掉着巨鸟。“马上给我一支。”古铁大叫。泰拉内部立刻响起一阵咔咔的声响,橱柜门随后打开,一只机械手送出一个白色注射器。“对准脖子右侧,腮帮下的部位,按下红色按钮开始注射。”泰拉说。
古铁先前玩过这种注射器,立刻把注射器对准右腮帮下使用。梅花形的五个针头同时扎入脖子,注入清凉的药剂。古铁起初感到神清气爽,但清爽很快变成冰冷,冰冷又变成火热,火热再变成无数细微刀片从内部分解身体的剧痛。古铁噗通跪在地上,双拳用力敲打地面,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痛得无数次陷入昏迷,又无数次随后被痛醒。这是无法昏迷逃避的剧痛,直接从意识中发出,直接在他的心底发作,好比失恋的痛苦,做梦也心里难受。
巨鸟终于啄出一个巨大的洞窟,尖啸着跳进屋内。它拍拍翅膀,用仅存的眼睛瞅着古铁,然后迫不及待的张开大嘴。古铁闻到死亡的气息,联想起先前那只小怪物,被巨鸟啄得支离破碎的尸体。“我也会那样?”古铁感到绝望,心突然砰的一跳,再砰的一跳。这不是噗通的心跳,而是心脏中似乎有什么要涌出,要把心脏炸开的跳动。死亡的绝望似乎激发了什么,浸透古铁全身的痛苦突然远去,一种炙热的力量从心灵深处涌出。
古铁下意识的抬手对着巨鸟,发出一声嘶哑的大叫。
巨鸟闪电般一口啄向古铁,刚好对上古铁从手中射出的一束红色闪电。坚固的鸟喙首当其冲,当场像蜡油一样熔化,头、脖子和身体紧随其后,变成一蓬飞舞的火星,焦烂的碎肉。转眼间,无数AK子弹都无法杀死的巨鸟死了,被一束红色闪电劈得灰飞烟灭。
古铁蜷缩在地上,看着化作飞灰和烂肉的巨鸟,咧嘴笑了。麻痹和刺痛随后从每一块骨头深处涌出,扩散到每一块肌肉和内脏。不需要泰拉解释,他本能的意识到这是灵能的反噬。刚才那股力量从心灵中涌出时,给予他强大的力量,同时也在破坏他的身体。
古铁像虾子一样蜷缩着,浑身剧烈的颤抖,视野一会清晰一会模糊,物体的轮廓一会拉长一会压扁。他恍惚的看到又一只巨鸟从墙上的大洞中钻进来。它的头和喙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显然是刚才离开的那只。古铁能看见它的到来,但已经什么都做不了。
巨鸟用喙啄了啄散布在地上的碎尸,张嘴发出凄厉的鸣叫,大概在哀悼同伴的死掉。古铁原本还有彷徨,可听到这叫声又笑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他干掉一只小怪兽和一只大怪鸟,又糟蹋一堆价值几十亿的名酒名烟,还痛痛快快的打AK。如果在地球上,他任何一件事情都做不到。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本,心中的慌张也渐渐消失。
巨鸟愤怒的跳到古铁面前,古铁毫不畏惧的看着它,看着它立起脖子上的羽毛,看着它张大嘴巴露出弹孔密布的舌头,看着它用力的啄下来。但一道火光横向射来,火光飞溅,爆炸声震撼,巨鸟像皮球一样翻滚着撞上天花板上再落下,稀里哗啦的分成五六块。
古铁被震得两眼发黑,恍恍惚惚的看见一个高挑健美的人影走到自己面前。“这是什么,怪物,还是别的玩家?”古铁浑浑噩噩的心想,试图睁大眼睛看清楚,但抬一抬眼皮的力量都缺乏。在朦胧中,他听见一个富有磁性的沙哑女音:“脆弱愚蠢,却又很顽强勇敢。”
然后,他又听见她说:“泰拉,给我一套通用急救药,最低等的就行。”
“是的,玩家毒液,你的光临真是我的荣幸。”泰拉说。
“她叫毒液?好霸气的名字。”古铁浑浑噩噩的心想,随后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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