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很燥热,热得几乎要起火。沉重的四肢就像灌注了水银,动一动都非常费劲。肠胃不停的剧烈蠕动,发出怪异的咕咕声,似乎有老鼠在里面摔跤。还有一种怪异的烫热压迫感,整个人似乎被什么灼热的重物包裹,每一寸皮肤都胀痛难受,每一块肌肉都麻痒刺痛。古铁睁开沉重的眼皮,但视野模糊昏暗,看不见任何东西,干燥的喉咙中不由自主的吐出痛苦的呻吟,空气从烫热的气管涌出,引发一阵阵的刺痛,就像许多细沙子擦过。
两片冰凉的柔软贴在他干裂的嘴上,一条充满弹性,灵活有力的腻滑撬开他的牙齿,侵入他的口腔注射一种清香冰凉的液体。他就像即将渴死的沙漠旅人得到清泉一样,贪婪的允吸着这份清凉。喉咙的干燥灼热渐渐散去,视野也缓缓清晰,他看见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
这一瞬间,他什么痛苦都没了,满心都是暖暖的幸福感。
毒液收回伸入他口中的舌头,分开嘴查看他的眼睛,欣慰的叹息:“你恢复得非常快,不过还要稍微忍耐一下,现在是排毒的高峰期,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她转移视线注视古铁的身体,一手拿起小刀迅速切割什么,另一只手用纱布不停擦拭。
古铁意识到她正在给他动手术,却感觉不到疼痛,便试图抬起头看她在干嘛。因为脖子无力抬不起头,他只好用灵能托起后脑。然后差点被自己的身体吓晕过去。他浑身上下全都是大小不一的脓包,小的有鸡蛋大小,大的有拳头那么大,一个接一个。一片连一片。
毒液不断割破那些发黑发黄的脓包,用纱布吸走里面腐臭的淤血和脓液,然后把纱布扔到不远处的篝火中。毒液一边忙活一边柔声安慰:“不用担心,这是好事。脓血主要是坏死的白细胞、病菌、毒素,表示你的身体充满活力,正在高效的排毒。”
古铁怔怔的看着溃烂的身体,回想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大脑的记忆起初很混乱,他费神的思索一会才清晰起来。——他封印第61号时。必须站在61号身边咏唱咒语。但61号不断散发大量的毒雾,熏得他难受得要死。他拼命完成封印,然后就散失知觉。
“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勉强了。”古铁看着溃烂的身体,心中充满了后怕。
灰烬抱着一大包纱布过来。放下纱布匆匆看他一眼,就迅速的转身离开。古铁追着灰烬的背影,心中突然产生一点疑惑。这次对付61号的时候,一向聒噪的灰烬半句话都没说,似乎与他没有感知联通一样。他当时专心对付魔兽。也没注意到灰烬的沉默。可是现在想一想,他感觉很不对劲。以灰烬的智慧和眼光,肯定能预测毒性的强烈,如果她能说一声‘嗨。你如果硬干下去,会变成一个大脓包的’。他就不会傻乎乎一头热的强行封印。
“这个魔女再策划什么?”古铁不安的心想,想提醒毒液却没力气说话。
毒液注意到古铁的异常焦躁。柔声说:“你再睡一会,醒来后什么都好了。”
古铁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睡意,沉甸甸的眼皮不知不觉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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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古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躺在篝火旁的菌毯上,身上裹着干净清爽的绷带。燥热、麻痹、胀痛都已经消失,只是还有些虚弱。毒液盘腿坐在旁边,没有戴面罩,秀美的眉心紧紧的拧着,猫一样的金色眼眸在篝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她明显虚弱很多,眼窝深陷脸颊削瘦,生物铠甲的毫无光泽,就像一丛脱水蒙尘的剑兰。古铁知道她为了照顾他耗费大量的精神和力量,所以才变得这么虚弱,不仅心生愧疚。
毒液敏感的察觉他醒来,紧蹙的眉心顿时舒展开一些,柔声说:“要喝水吗?”
古铁轻微的摇摇头,直勾勾的盯着她低声说:“不用。”
“青琉璃四十个小时前已经恢复了,刚跟灰烬一起出去散心了。”毒液说。
“四十个小时前?灰烬?”古铁咯噔一下,心中涌起一股忐忑:“我昏迷了多久?”
“七十多个小时吧,本来可以早醒,但睡眠有利于恢复,我让你多睡一会。”毒液说。
古铁更加的不安,总感觉什么太迟了,已经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毒液察觉到他的疑惑,轻抚着他的额头问:“怎么了?”
古铁犹豫一会,才问:“灰烬能看见我所看见的,听见我所听见的,是吗?”
毒液眨一下眼睛,低声说:“是的。”
“我与门魔兽战斗的时候,她会告诉你战况,是吗?”古铁问。
“是的。”毒液淡淡的说。
“我与61号战斗的时候,她说了什么?”古铁问。
“她的话很多,但只有一句内容,你为了不让我失望,强行封印61号,全都劝不住。”
古铁暗暗的叫糟,叹息道:“她有说,她试图劝我不要强行封印?”
“是的。”毒液拧着眉心说。
古铁沉默一会,盯着毒液的眼睛沉声说:“我强行封印61号的时候,确实想着不让老师失望。是这种信念让我一直坚持下去。为了老师,我不论中毒成什么样子都愿意。或许我冲动鲁莽了,或许有更好的战术,但我没能想得到。我不会找藉口,但是,她确实没劝我。”
“她没劝你别强行封印门魔兽?”毒液问。
“整场战斗,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她会不会在策划什么阴谋?”古铁说。
“看来是这样没错。她终于忍耐不住了,只是让你受委屈了。”毒液眉心舒展开,唇角也欢喜的弯起。古铁很是纳闷,怎么听到坏消息。她反而高兴起来。毒液轻轻抚摸着古铁的脸颊,柔声说:“其实,我一直听困扰的,到底该不该责备你。你忍耐着难以抵抗的剧毒,强行封印魔兽却差点送掉小命,这种做法显然是不对的。我必须要批评你。但你的动机却是为了我,为了让我不失望而顽强的战斗。这又让我不忍心批评你。”
“哦,这样?”古铁顿时尴尬了。还好脸上贴着许多胶布,遮住烧红的脸蛋。
“既然这是她的阴谋,那我就不用左右为难了。”毒液微笑着说。
“既然这是她的阴谋,那该怎么对付?”古铁不解的问。
“既然这是我的阴谋。你们该怎么办呢?”
甜美的声音在四方的黑暗中遥遥传来,夹杂着许多诡异的嘎吱嘎吱声。毒液立刻把古铁用力抛出,在他即将落地时施展一个笨拙的灵能之手,托着他轻盈落地。但这个细致的关爱让她失去先手,她随后被四道蓝黑色能量射线同时击中。踉跄着跪倒在地上。
那团篝火随后熄灭了,连红热的余烬都不剩下,层层叠叠的冰霜在毒液的身上蔓延,冻结她的身体。冻结她的关节。冻气弥漫到空中,化作无数的冰霜雪花;冰寒蔓延到地上。凝结出越来越厚的冻土。古铁与毒液相处这么久,已经知道毒液的一些特性。她可以从火焰和电流中吸收能量,却惧怕冻结生机的冰霜。现在,灰烬竟然使出这种歹毒的招数。他瞪得眼眶都要裂开,愤怒的大吼:“灰烬,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的脑子进水了?”
又是一阵诡异的嘎吱嘎吱声,又是四道能量射线从四方袭来,同时击中毒液,让她身上的冰霜更加厚实。四道修长丰满的身影从四方的黑暗中缓缓出现,一起笑嘻嘻的说:“哟,你难道忘了。我与她可是一生的宿敌,我的诸多伟大目标之一就是打败她。”
“你……”古铁愤怒的大叫:“所以你故意不说,放纵我犯傻?”
“是的,这是你的惩罚。谁让你一直专心致志的喜欢她。”一个真假难分的灰烬瞅着古铁,笑眯眯的说:“你只喜欢他,却对我完全不屑一顾。这可是很让人伤心的。刚好有一只毒属性的门魔兽,我就让她好好的教训你,让你遭受剧毒,又告诉她‘毒液,你的小男朋友为了增加你的认同感,正傻乎乎的强行封印61号门魔兽’。哼哼,她肯定会很着急,以她走凡事必钻牛角尖的极端性格,肯定会用最稳妥最极致的办法救你。”
另一个灰烬接着说:“要救治一个全身衰竭的病人很难,首先要恢复血液循环系统,她肯定会用她的血液给你供血,恢复供氧再输送养分。但你们不是同一个种族,换血有很大限制。她必须修改她的血细胞,让她的血液能给你供氧,还要遏制免疫系统的运行,不让她的免疫细胞伤害你的身体。但这么一来,她的血液在你的体内流淌,自己反而缺血,你的剧毒血液不仅不能供给她的身体,还会毒害她已经关闭免疫功能的身体。”
“她每挽回你的一丝生命,就会损失更多的生命。”第三个灰烬笑嘻嘻的说。
“救活你之后,她已经非常虚弱,刚好是姐姐下手的好机会。”第四个灰烬笑着说。
四个灰烬爆发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又同时齐射寒冰射线,把毒液严严实实的冰封起来。
古铁不想向灰烬动手,但灰烬真是把他逼急了。他抬起左手指着最近的一个灰烬,准备释放出猩红闪电。但灵能书没有在身上,必须集中精神思考每一个施法步骤,施法速度很慢。这个灰烬扬手发出一束闪电轰在古铁身上,电得古铁浑身痉挛的大声惨叫。
“嘿嘿嘿,瞧你小样,竟然敢向老师动手,看……”
这个灰烬突然停止说话,一动不动的僵硬站着。另外两个灰烬也是僵硬傻站着,只有一个灰烬跪趴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那寒气弥漫的冰霜封印突然爆裂,毒液从里面缓缓走出,甩了甩僵硬的双手,冷冷的说:“每天吃我种植的孢子,竟然敢在我面前放肆。”
“你……怎么可能……我鉴定过……那些孢子无毒……”灰烬颤抖着说。
“当然是无毒的,相反的,它们还是营养丰富的美食。因为我在孢子的营养细胞中添加一种特殊的纳米药物,它们与蛋白质没有任何区别。被你吃下去之后,它对你的身体有益无害。随着新陈代谢的进行,它们会融入你的内脏、血液、肌肉、骨骼。对了,还有神经……”毒液淡淡的说:“你们艾尔达人的神经细胞拥有再生能力,大概每隔两年会更新一次。这意味着你需要营养合成新的脑细胞,它们会成为新生细胞的一部分,进入你的大脑。”
毒液闭目默算一下,睁开眼睛盯着灰烬,冷冷的说:“我们困在这里多久了,大概有好多年了吧,你的脑细胞两年一次更新,肌肉细胞八个月一次更新,内脏细胞六个月一次更新。在这期间,你一直吃我种植的孢子。它们随着新陈代谢进入每一个心生的细胞中,慢慢的占据你的身体。现在,你的每一个细胞中都蕴含这种药物。我只要释放一种信息素,就能让它发生变质。一旦它发生变质,你的细胞就会崩溃。细胞逐渐崩溃的感觉怎么样?”
“你……太卑鄙……太阴险了。”灰烬气喘吁吁的说。
“谢谢夸奖,对付你这种险恶的人,只能比你更卑鄙阴险。”毒液冷冷的说。
“狗屁,我比你更应先,你以为我没有后手吗?”灰烬猛的抬头盯着毒液,牙齿咬得咯咯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音节。毒液当场浑身松软的噗通跪下,扶着地面簌簌发抖。灰烬解恨的笑了:“嘿嘿嘿,你别忘了,我使用你种植的孢子制造食物,但你吃的面包都是我创造的。嘿嘿嘿……,在这个阴冷的荒漠,你没法吸收自然的光热,只能依赖食物的能量。可普通孢子的热量太低,你无法摄取足够的能量。好在我会‘食物制取’,能够用低热量的食物创造高热量的食物。嘿嘿……,当你吃我制作的食物时,想过我会暗中下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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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两只母老虎相争,最后便宜了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