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贼拄着大剑缓缓坐下,右腿硬得像一截木头,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左肋少了几条肉,还有半块矛头卡在肋骨中,动一动就钻心的痛。她尽量把重心集中在左腿,一点点的弯曲膝盖,让屁股搁在一块石头上。屁股终于坐稳,但后背疼得厉害,她费力的摸索疼痛处,摸到一个严重的伤口。圣衣已经绽裂,皮肤严重翻开,足有两指宽,鲜血已经结疤。
“这是怎么回事?”盗贼皱眉想了想,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了。可能是敌人砍的,也可能是友军误伤。前者可能更大,后者不无嫌疑。她没有多计较,把终结者大剑变成手术工具,迅速清理自己的伤口。没有麻醉,每一次清理都很痛,她还是没计较。清理伤口时,她不怎么看伤口,更多时间再仰望天空——浓烟滚滚,风云变色的自由天空。
在先前的大战中,拜龙教的投石车投射大量燃油弹,让半个沼泽都在燃烧,到处都是火,热浪腾腾,滚滚浓烟毫无阻拦的涌入天空,把天空染成灰黑色。盗贼的心情跟天空一样灰黑,浓烟能自由进入高空,表示禁空已经失效,恶龙可以像浓烟一样随风起飞。如果恶龙现在出现,放出一通流星火雨或者火焰龙卷,那么她们肯定死得很惨,全都烧成焦炭。
盗贼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沮丧。就像一个小鬼努力的读书写作业,想交一份美好的答卷给父母,哪知道老师神经失常。题目出得特别难。迫使小鬼大红灯笼高高挂。她现在就是这样的小鬼。明明竭尽全力备考,却还是惨痛不及格。她很沮丧的等待,等待恶龙出现在天空,等待**被烧成灰,等待灵魂回到母巢,等待古铁的失望表情。
她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沮丧等待。也不知道恶龙在干嘛,竟然没有立刻出现。她清理了创伤,用治疗药促进伤口的重生。又喝下一瓶营养补充药剂,让疲乏的身体恢复力量。过了一会,她恢复基本的行动力,恶龙还是没出现。于是,她的心情急转直上。
“姐妹们,整理队形,所有人整理队形,拜龙教的人头让给帝国,反抗军跟我来,整理队形。”盗贼大步冲下。不停的大声高呼。反抗军战士听见呼喊,纷纷跟随盗贼一起行动。有原来的左翼部队。也有右翼部队,还有一些稀里糊涂的黑黄球员,大概有千人左右。
在一片尸体层叠的山坡上,盗贼找到了猎人的尸体。猎人斜靠一块巨石,身上钉着五六根长矛,旁边有二十多具拜龙教徒的尸体。猎人显然很满意这种战绩,所以安详的合上眼睛,唇角还微微弯起。盗贼站在猎人面前,低声叹息:“你不负陛下的期许,我们母巢再见。”
“母巢再见。”反抗军战士们一起低声叹息。
盗贼带领部队到沼泽旁边,治疗创伤整理兵器,然后让萨满加持灵魂锁链。她们高效的整理完毕,然后睁大眼睛瞪着天空,寻找恶龙的踪迹。一旦恶龙出现,她们将第一时间吼出‘禁空’。拜龙教已经被击破,恶龙肯定无法抵御‘禁空’,她们还是有机会胜利。
她们等待,耐心的等待,再耐心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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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沼泽的北方是一条大江,沼泽的小河都汇入大江。今天的灰雾沼泽很热闹,产生大量的草木、尸体、油污,还有一些随波漂流的火焰,全都汇聚到大江。突然间,一棵缠绕水草的大树动了动,钻出一只浑身黝黑的小狗。她噗通跳入水中,小脑袋露出水面,短细的四肢奋力划水,很标准的狗刨式。她游得非常卖力,速度也很快,就像一辆小摩托艇,但方向感明显有问题,一会向左岸一会向右岸,一会顺流一会逆流,还不停打转。
她在江心转呀转,转了半天才冲上沙滩。是的,她就像一辆失控的摩托艇,呼啸冲上沙滩,还贴着沙子滑行,留下长长的痕迹,最后撞上一段树根停下。她一动不动的趴着,就像一条死掉的小狗,好久才迷迷糊糊的醒来。她毫无意义的哼哼呜呜叫唤一通,用小爪子扯掉脸上的水草,才迷迷糊糊的睁开小眼睛。左右眼珠对着中间,很典型的斗鸡眼。
她又哼哼呜呜几声,使劲摇晃小脑袋,试图把眼珠子甩到正确位置。但今天甩头的次数太多,力量也太过于猛烈,脖子早已疲惫不堪。她没有这样的认识,依然以为自己的头槌无坚不摧,依然感觉自己的脖子强劲有力,依然非常用力的甩。她向左甩头,再向右甩头,又向左甩头,小脖子突然发出一声嘎啦脆响,矫健强力的甩头终于停止。
她一动不动的歪着脖子,龇牙咧嘴好一会,才发狠抓住自己的小脑袋用力一拧。脖子又嘎啦一声脆响,错位的颈关节终于恢复原位。她心满意足的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哈哈喘气一会,又顺自己滑出的痕迹爬回到江边,吐出小舌头吧嗒吧嗒的舔水。一只小乌龟随波漂流的路过,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她毫不客气的一把抓住,一口咬住小乌龟的……头。
正常情况下,女人应该舔、吸,但她没有这么罗嗦,嘎啦嘎啦的咬碎吞下,一口吸干乌龟的血,又咬开龟壳吃掉内脏。不一会儿,一只小乌龟只剩两片残缺的壳,上面满是牙印。她叼着龟壳趴在水边,歪着小脑袋看自己的倒影,试图思考自己为什么在这。但小脑袋好痛好痛,脑门还有一个超级大的包,她一想事情就头痛,完全记不起自己在干嘛。
她什么都不记得,也不强迫自己去想,叼着龟壳屁颠屁颠的跳入河中。向某个方向游去。她不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只知道那个方向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她屁颠屁颠的穿过大江。屁颠屁颠的穿过沼泽。沼泽中央正在燃烧,还有很多大呼小叫的女人,她只是经过沼泽的东北角,所以没有碰到她们。她又翻越高山、丘陵、雪山、平原、森林,遭遇花豹、剑齿虎、巨熊、狼群、巨魔。它们都像吃掉她,但她更加厉害,把它们全部咬死吃掉。
最后,她来到一座漂亮的城市。城市很大很漂亮。但一个人都没有。她屁颠屁颠的跑入城市,跑到城市顶端的城堡,来到城堡三楼朝南的阳台。吸引她的那个人就在那里,拿着一本书发呆。他呆呆的看着她,眼珠子瞪得好大,嘴巴也长得好大,连牙龈和舌头都露出来了。她非常开心,屁颠屁颠的跑到他跟前,习惯性的喊:“古铁哥哥,红白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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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铁僵硬的瞪着红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昨天,红白在大战中失踪。他就一直提心吊胆,唯恐红白突然扑出一通乱咬。所以他疏散全城的人民,单独在城堡等红白。他等呀等,等了几乎一天一夜,终于等到红白的出现。但现在的红白实在……与平常不一样。
她头发像杂草一样脏乱,鲜血和泥灰混杂在一起,还点缀一些来历不明的碎肉。她的左额角已经弯折,与右额角完全不一样,额头还有一团焦黑的隆起,还嵌着几块金属碎片。她的脸非常脏,鲜血、泥巴和兽毛混在一起,仿佛刚刚跟野兽狠狠咬过一场。她身上的鳞片残缺不全,还有一些巨大的咬痕,一些伤痕已经愈合,一些伤痕还比较新鲜。
现在的红白,就像一只千里迢迢回家的流浪狗,一路经历无数艰难险阻。
红白依然像小狗一样蹲坐在古铁跟前,小尾巴哗哗摇晃着,金色小眼睛十分清澈,荡漾一种朦胧的水雾。古铁艰难的深深吸气,单膝跪在红白面前,把娇小的身躯缓缓搂入怀里。红白很是兴奋,小脸贴着古铁使劲蹭,蹭得古铁满是污垢,又吐出小舌头吧嗒吧嗒的舔。古铁按住她的小脑袋,抱着她站起来,低声说:“不要动,古铁哥哥给你洗澡。”
红白真乖乖的不动,甜甜的问:“古铁哥哥,红白跟古铁哥哥认识吗?”
古铁停住脚步,盯着红白清澈无瑕的眼睛,沙哑的问:“你说什么?”
红白眨眨小眼睛,开心的说:“红白什么都不记得了,脑门好痛好痛。”
古铁沉默一会,微笑着说:“当然,我们是最要好的亲兄妹。”
红白开心的眯起小眼睛,偎在古铁怀里喊:“嗯,所以红白才最喜欢古铁哥哥。”
古铁深吸了口气,抱着红白走向浴室。红白乖顺的偎在他怀里,轻轻摇晃着小尾巴,不住发出愉悦的哼哼声。古铁先把红白放在莲蓬头下,用热水冲刷污垢,揉搓硬扎硬扎的头发。红白一动不动的蹲坐着,用小爪子挠挠脑门,嘟着小嘴喊:“古铁哥哥,为什么红白的脑门超级痛?虽然不记得了,但红白的头槌应该是所向无敌的,连坦克装甲也能击穿。”
古铁笑了笑,柔声说:“水够不够热?”
红白立刻被转移话题,甜甜的喊:“红白要热腾腾的油锅。”
“这个不行,没有油锅。”古铁笑着说。
红白也不坚持,甜甜的喊:“那红白要一边泡热水澡,一边喝白酒。”
“这个没问题。”古铁放下莲蓬头,离开浴室去取酒。但打开门后,他发现外面不是龙城领主宫殿的寝宫,而是一个很眼熟的小更衣室,墙上挂着他的日常浴袍。他表情顿时僵硬了,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一眼红白,轻轻拉上浴室门,打开更衣室的门。外面是一个眼熟的客厅,毒液、灰烬、黑白、十六、水墨和黑蜘蛛正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
古铁沉默一会,微笑着问:“结束了?”
毒液点点头,柔声说:“结束了,魔王又一次击败勇者。”
当毒液说话的时候,释放出一种欢乐而坚定的**。被古铁自然吸收。不只是毒液。灰烬、黑白、水墨、黑蜘蛛也都散发一种**。也都被古铁自然吸收。这是她们的信仰,表示她们认同了古铁的信念。古铁皱眉想了想,看向她们一直关注的电视。一部激烈的古装奇幻剧正在播出,一个年轻的魔王带着一群女勇者探索上古遗迹,一切都很眼熟。
古铁笑着摇摇头,指指后方的浴室:“她该怎么办?”
“灌醉她,让她睡一觉。”黑白脆脆的说。
“噢,真遗憾。”古铁叹了口气。又问:“那些群众演员呢?”
“死者的灵魂被龙群回收,然后在母巢获得新机体。她们的新生命将更加强健,但会失去记忆。但是,记忆不仅存在于**,还存在于灵魂。个别强大的灵魂或许能保存一些记忆碎片。”毒液平静的说:“幸存者将到母巢治疗,同时升级机体性能。她们的生化计算机将会格式化,失去以前的记忆。基于同样的道理,或许个别能保留一些记忆碎片。”
古铁点点头,很平静的说:“这样也好。”
“如果你要谁保留记忆,我们可以给她特殊的升级。”毒液说。
“不用了。”古铁微微一笑。平淡又坚定的说:“信仰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责任和压力。就跟国王和国民一样。国民纳税给国王,国王有责任保卫国民。如果做不到,还不如不做。我还没准备好,不论心理还是身体,我没有准备好,一手收信仰一手给她们福利。我是一个有良心的天朝人,可不打算像天朝政府那样,一手拿人民的资源,一手吃喝嫖赌。”
毒液抿嘴一笑,柔声说:“你倒是想得开。”
“把那些健身设备还给我,对了,酒在哪?”古铁问。
“厨房的冰箱。”毒液说。
“对呀,这轮演出太久,我都忘记了。”古铁笑着说。
接下来,古铁找到很多很多酒,让红白一边泡澡一边喝酒。红白喝得很醉很醉,直接在浴缸中睡着,然后自动变龙,小身体急遽膨胀,把浴室挤得满满的。因为浴室太过拥挤,她把脑袋伸出浴室,搁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尾巴伸出通气窗,软绵绵的挂在墙上。古铁站在更衣室门口,看看被红白压碎的浴缸,无奈的叹息:“唉,我的浴缸可是刚玉的。”
古铁摘下一条浴巾擦擦脸,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毒液、灰烬几个都已经离开,只剩下十六还在看电视,节目也变成红白卖萌集锦。古铁一眨不眨的看着十六,从头发一直看到下巴,从鼻尖一直看到胸脯,从脖子一直看到脚脖子,很自信透彻的反复看。十六非常淡定的随他看,一边喝酒一边看红白卖萌。古铁看了半天,才问:“这轮游戏的导演是你?”
“是的。”十六干脆的说。
“我就说呢,这次的游戏场景实在太大,村庄,上古遗迹,城市,还有服装铠甲,全都有自己的鲜明风格,跟过去完全不一样。而且世界地图也很大,从北方雪原到南方荒漠,相距差不多一千多里,从西方丘陵到东方平原,差不多两千多里。白天有太阳升起,晚上有明月和星辰。我观察过星象,星象的变幻也符合行星公转规律。”古铁深深的叹息:“唉,龙群的能力确实大,却集中在生命领域。这么恢弘的世界设定,可不是她的强项。”
十六唇角似笑非笑的微微弯起:“以魅魔术士的标准,你也算细心了。”
古铁想了想,又问:“这次的主线,就是我与信徒?”
“我的主线,只是看红白。”十六斜视着古铁,似笑非笑的说:“当然,临时设计一个世界是很麻烦的,需要大量的信息,所以玩家毒液、玩家灰烬、玩家总裁都提供各种建议,你的龙族盟友也有一些有趣的想法。我把这些建议和想法揉成一团,扔进到世界中。至于你领悟什么,又锻炼出什么,那是你的事情,与我完全无关。不过,你的觉悟不错。”
“什么觉悟?”古铁倒是不明白了。
“信徒、信仰与神。”十六唇角的信仰更加明显:“信仰对神的价值,如同**对魅魔,如同酒肉对凡人。信仰让神强大。也可能成为神的拖累。许多准神刚刚领悟神职的意义。就迫不及待的宣传神职招揽信徒。大量的吸收信仰。但吸收信仰之后,他们不知道怎么利用信仰,不知道怎么回馈信徒。信徒付出信仰得不到回报,就可能憎恨,产生负面信仰。你也是体验过,希望的信仰让你强大,悲观和绝望的负面信仰让你虚弱。”
“负面信仰确实难受。”古铁笑着说。
“可不是难受,骤然爆发的大量负面信仰能杀神。专业术语是‘陨落’。”十六说。
“不会吧,陨落?”古铁吓了一跳。
“神是什么?”十六似笑非笑的问。
古铁思考一会,才思忖着说:“首先,神是人。其次,神是本职工作达到极限,升华成‘神职’的人。神职……”他停止说话,反复思考一边才说:“神职像一座桥,把**与灵魂连接起来,形成一种类似与恶魔的构造。这座桥让人能够吸收信仰。这么看,成神与魔化没有本质区别。神可以吸收信仰,恶魔化的半魔人也可能吸收**。”
十六点点头。似笑非笑的笑容消失了,平静又严肃的说:“你概括的很好。半魔人是一半是人,一半是魔性。血魔的半魔人可以吸收愤怒和恐惧的力量,魅魔的半魔人可以吸收爱情和纵欲的力量。神与半魔人没有本质区别,神一半是人,一半是他的神职,也就是他的毕生信念。依靠信念,他能吸收相同信念的信仰。如果,神否定自己的神职呢?”
“怎么可能?”古铁疑惑的问:“毕生信念贯穿人的一身,说否定就能否定?”
“过量的负面信仰。”十六平静的说:“神吸收信徒的信仰,却不承担相应的义务。久而久之,信徒会憎恨神,否定神,产生负面信仰。神吸收负面信仰,神性的另一半会被否定,从而虚弱、动摇。一旦神出现动摇,就跟雪球引发雪崩一样,距离陨落不远了。打比方说,在本轮游戏中,你向信徒们宣扬你的信念,她们接受了信念,崇拜你,按照你的精神前进。但突然间,她们发现你的教义没用,向你祈祷的时候,你也爱理不理的……”
“她们就厌恶我,否定我。”古铁说。
“你应该感受过。”十六说。
古铁点点头,回想起最后决战的一些阶段。当拜龙教用另一种龙语冲销龙语‘禁空’时,反抗军有些沮丧,产生一些消极情绪。她们产生的信仰立刻减弱,还让他储存的信仰减少。不过反抗军的沮丧很短暂,持续一会就消失,所以他遭受的影响很轻微,不怎么在意。
“人性本贪,许多人成神之后,贪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他们难以自拔的收刮信仰,如同贪官难以自拔的收刮民脂民膏。”十六淡淡的说:“在多元宇宙中,被负面信仰陨落的神,被人民推翻的政权,两者基本是一样多。你们地球有多少被推翻的政府?”
“这可多了。”古铁说:“天朝就有不知多少。”
十六点点头,没有多说,端起酒杯默默的喝酒。
古铁沉思一会,才问:“神与政权是一样,那神与国王的工作,也是一样吗?”
“你对毒液不是说得很清楚吗?”十六反问。
“我当时是忽悠,现在才真正的明白。”古铁笑着说:“如果要作为一个合格的神,不被信徒失望的神,我要有一群文武百官,一个内阁总理,一个国防部长,还要一个贤良淑德又雷厉风行的王后。十六,你一直是单身,又年轻貌美多才多艺,愿意做我的王后吗?”
十六立刻一口酒喷在三米外的电视屏幕上。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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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嗯,恶意卖萌结束,正戏开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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