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麦城,布兰帝国平民学院。
前者没什么好说的,北方一普通城市,没什么特色,规模既不大也不小,中庸平淡。
至于布兰帝国平民学院,这倒是个比较古怪的事物。因为在布兰千年国史中,只有贵族学院这说法,何曾听过有平民学院这称谓?不过如果换回这学院本来的名称,那就比较好理解了。实际上在大半年前,它确实还有着另外一个流传甚广的名称——曙光平民学院！
众所周知,这是灰衣军在与布兰帝国经过漫长斗争,谈判合作时所创立的新兴事物。不过随着灰衣军被定义为暴乱匪徒,赶往十万大山深处的不毛之地后,这由匪首亲自确定的学院名称,自然也要随之改变。
当然,布兰帝国倒也想过干脆毁掉这些平民学院,彻底清除掉灰衣叛军的遗留痕迹。
不过转念一想,这遍布各城、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才最终建立起来的学院,如果开张不到几个月就立刻拆毁,这怎么看都是在打自己脸啊！而且真得这么做的话,惹起的民怨也是个不小的问题……
一番商量,布兰帝国索性来了个鸠占鹊巢。学院可以保留,但名声必须得归功于帝国。毕竟这玩意从大方向上来看,确实是个好东西,对稳定帝国民心有着很大作用……
稳定民心！至少在布兰王廷的大人物眼中,有此也就足够了。不过实际出钱出人花大力气修建学院的各城机构,就难免有些腹诽了。
要知道这钱并不只是一次性投入,后续教材损耗、各项配套设施建筑等等,这钱还是要由各城财政承担。这也就意味着其他各行政机构的钱变少了,之前能贪墨的钱自然也就随之减少……
不过随即,当那些做梦都期翼自家孩子能有个体面身份,不至于在长大后继承他们绝望生活的民众,纷纷咬牙将喝酒钱、几个月生活费、积攒将来为孩子娶媳妇的钱……双手捧来学院,大半进入财政系统。迅速充盈金库后,城内大人物们震惊了。
偌大反差——原以为是赔钱赚吆喝的买卖,不想竟是个能下金蛋的雄鸡！
有搞头！绝对有搞头！
随着观念的转变,各城高层对平民学院的态度亦瞬间扭转过来,一改往日不闻不问,大为热心的讨论着是否换个拉风招牌?登报宣传一下?最主要的是学费要不要再涨一点?然后再建几座学院……
当然,这些在眼下看来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随着西方落日渐渐染红天际晚霞,在这个下金蛋的雄鸡前,一群数百人迅速聚拢过来。
衣着很杂,青壮老年都有。并没什么凶煞之相。不过门旁小屋里正在看报纸的门卫。抬头透过水晶玻璃。看着这些人手中、腰间悬挂着的各式兵器后,还是不由得放下手中报纸,下意识摸向一旁训示学生的木棒,顿了下。又摸向一旁的铁棒,隐约是觉得这群人来者不善！
“三面围墙,一面水沟,场地也够大,这简直就是天然的战斗地方嘛……决定了,就这吧！”人群前方,一个提着大剑的青年随意环顾,目光最后扫过‘布兰帝国平民学院’几个鎏金大字,点了点头。如是说道。
“呃……这里?帝国平民学院?”一个身着华贵衣袍好似富家翁的老者,张了张嘴走了出来,神色大为迟疑,“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罗德?如果在这里将事情闹大。影响不太好吧。”
“影响?呵呵……安啦！事情不闹大,那唐恩怎么知道过来?”随意摆手,那青年上下打量了眼学院高耸铁门,舔了舔嘴唇,扛着大剑踏步走来。
就在这时,“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长得颇为壮实的门卫,紧抓手中铁棒从小屋冲了出来,带着些许警惕畏惧,高声喊道。
不过那青年却恍然未闻,反而是隔着三丈距离举起手中大剑,“呃,你想干什么……你们混哪里的?双刀会还是青衣帮?我警告你们,这里是帝国平民学院,大人物们很重视,警备厅亲自罩着的,你们不要乱来……”
未等这似乎是混过的门卫将威胁话语说完,青年蓦地踏步斩剑,嗤……一道金银剑芒凭空出现,旋即直接跨越三丈距离,击在高耸铁门正中央位置。
轰……轰隆隆……
斗芒炸开,高耸铁门只椅一下,立刻宛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引得大地轻颤,尘灰四溅飞扬。
扛着大剑,青年歪头摸了摸耳垂,踩着铁门径直踏入院内,路过目瞪口呆一脸见鬼神情的门卫时,顿了下,转头:“劳驾,院长室怎么走?”
“走走走……”哆哆嗦嗦话语声中,咣当！铁棒坠地,无力翻滚两圈……
不用说,这群人自然就是为了唐恩而来的罗德与拜伦等人了。
对于唐恩现在具体藏身何处,神殿这边既然是不知道的。不过通过信徒暴动痕迹,他们大致也能圈出个范围来。
因为完成任务的时间极其紧迫,罗德等人自然不可能将时间浪费在搜查上,刚一进入这范围区域边缘,也就是古麦城后就干脆停下,寻找灰衣军的秘密情报机构。
不得不说,神殿为了这次能顺利清除动乱根源,派出的高手着实不少。这里面自然也包括追踪探消息的好手,在或威逼或利诱的手段下,他们很快就从城中各渠道,确定了秘密机构的位置。随即以罗德等人的实力,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顺利擒住了里面的人。
接着队伍分散,辗转周围数个城市,顺理成章的又逮了些人。一直到傍晚聚集在古麦城,罗德选择了眼下这个平民学院作为交战场所……
一系列动作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根本不容外人有丝毫反应机会。得要说这罗德虽然看起来疯癫了点,但诸多手段运用起来却是凛冽异常,堪称果决老辣。
……
“那个谁,我们带的爆炸水晶呢,给我埋在正门这里,其余三面围墙绕着随便埋一点就行,谁踩谁倒霉……诸位大人也不要闲着啊,你们不是魔法师嘛。弄几个魔法陷阱应该不是问题吧……唉,笨手笨脚的,还是自己人好用啊……算了、算了,剩下的人随我一起进去清场吧……”
在罗德大大咧咧的呼喊声中,数百人迅速分成诸多小队散开,分工明确,按照学院地形构建起防御网雏形。可以说,这里除了拜伦等主教外,哪怕只是普通的光明骑士,都是不折不扣的实战好手。
“等等！”就在罗德扛着大剑向院内走去时。白须老者主教连忙拉住了他。“现在就在这埋下陷阱?那待会这学院里面的人。那些学生怎么出去?”
“出去?为什么出去?”罗德愕然转头,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你不觉得这样一场注定经典的战斗,少了观众会很无趣吗?”
“呃?”白须老者闻言顿时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你、你、你……你这是胡闹！”暴吼一声,神色铁青,“你很清楚,高手一旦战斗,随意的一道斗气溢出,就能造成无数伤亡。你想神殿因为你,背负这偌大罪名、无数骂名吗?”
无所谓的耸耸肩,“实际上。现在让神殿背负偌大罪名、无数骂名的是你们！不是吗?”撇了撇嘴,罗德随手拨开白须老者的拉拽,转身离开,嘟囔喃喃,“即想做坏人。又想做好人……呸！若是坏就坏到极致,我还敬你是个人物。偏偏还想着立什么牌坊,犹犹豫豫,畏畏缩缩,注定这辈子没前途！”
喃喃声不大,但也足以让周围人听得清楚,“你……”白须老者哆嗦伸手指着,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好似下一刻就能吐出血来。
拜伦见状摇了摇头,上前拍拍老者肩膀:“算了,不要与这家伙一般见识。而且……恩,以我们现在的处境,确实已经不需要考虑太多。”
白须老者闻言翕张了几下嘴唇,最后化作一声颓然轻叹,无力放下手臂。
事实也就是如此,如果不能在一个礼拜内杀死那唐恩,等待他们的结果可想而知。如此一来,现在也确实没必要想太多……
小小的插曲过后,罗德一行人漫步在学院之中,不快不慢的向着不远处的尖形屋顶走去,那里是神学厅。根据门卫所说,此时那院长并不在院长室中,而是正带领着学生集体在那做着晚间祷告。
应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放眼看去,这偌大学院中几乎见不到任何人影,显得很是安静。
走走停停,习惯性的摸着耳垂,罗德对这学院构造似乎很感兴趣,不时推开身旁木门向里面看去,放置排排画架的画室、桌椅整齐摆放的学习室、还有整面墙壁都挂着镜子的礼仪室……
当然,更多的是室外学习地方。比如宽阔的环形马场、竖立一整排箭靶的弓箭手训练地、摆放各式兵器的练武场、远处隐隐冒出一角的红瓦藏书馆……
从设施规模上来看,这里自然比不得城中贵族学院。但不要忘了,这里只是平民学院,只是帝国存在千年才正式出现的平民学习场所。所以如此配置,实则已经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当然,这也与学院建立之初,灰衣军给出的标准规格有关。否则若是让各城自主修建,怕也就是贫民窟的即视感了……
咂了咂嘴,“啧啧,真是个有趣的地方啊,完爆枯燥乏味的神殿骑士堂……我早说过,只知一味修炼是没前途滴,培养出来的也大多是实力高、智商低的废柴！”环顾周遭,罗德摇了摇头,忽然大发兴致的感慨道。
“哼！”虽然看似说得是骑士堂,但一旁的拜伦几人却怎么听都觉得别扭刺耳,像是被人当面辱骂了一样。
未等发作,“咦,你们是谁?”前面走廊转过来个身着学者长袍的中年男子,书卷味十足,像是个老师什么的。
“晚上好啊,老师。”罗德抬头看去,笑容灿烂的挥手打着招呼,“哈哈,我这人最尊敬老师了,也最喜欢和有文化的人打交道。”
“呃……我就是个书籍管理员……”
“这不是重点。经常看书有文化就行。恩,冒昧问下,这就是神学厅吗?”
下意识点头,“是的……”
“哈,谢谢,改天请你吃饭啊。”扬了扬手,罗德从中年男子身旁穿过,眼前就是那栋有着尖形屋顶的建筑,占地面积颇广的样子。
“额,不用了……等等。你们到底是谁?”
回过神来。中年男子看着眼前提着各式兵器的几十人。终于是察觉到了不对。不过就在这时,一个大汉面无表情走过他身旁,反手一记手刀,干脆利落的将这书籍管理员打晕在地。
“别啊……唉。怎么说你们好呢,对文化人要尊重啊。一个个的,光明神出手都没救了……”撇嘴转头,罗德随手推开眼前这红棕色的厚实大门,一步踏入,随即,脚下一顿。
“……在无数个黑夜里,我用星辰画出你,你的宽容博爱伴我美梦常行。在我的歌声里。我用音符赞美你,你的睿智圣贤使我明晰神恩、这一生最美的时光,就是能认识你,我的主,父神……”
舒缓轻柔。又不失庄重典雅的琴键音流水般划出,悠悠回荡在这高耸广阔的大礼堂之中。左侧层层阶梯上,站着排排身着黑袍的少男少女,双手虚握胸前,神情虔诚,齐齐唱着光明神赞歌,场面壮观而肃穆。
不用说,这自然就是门卫口中的晚间祷告了。实际上,在平民学院初创时,这里虽然也开设了神学,但以灰衣军的性质,自然不可能搞得多么繁琐庄重。其实大多只是走个形式而已,礼拜天有个晨间祷告也就完了。
不过在布兰接手学院后,情况自然不可能再如此。神学成了每个学生的必修课,重要性凌驾于所有学科之上,各种仪式相应出现,所以也就有了眼前这个庄严肃穆的晚间祷告。
只可惜,罗德推门时太过轻易,厚重木门带起的吱呀声响,瞬间在这庄重场面中插入一丝不和谐声响,流畅琴键音顿时一滞,连带着整齐的赞歌也出现些许混乱,最终琴音停止,片刻后,偌大礼堂嘎然无声。
摸了摸耳垂,罗德脸上露出几丝尴尬神色,摆手:“呃,不好意思,打扰了……继续,你们继续啊……”
这情况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坐在钢琴后面的消瘦老者站起身来,看着忽然闯入的罗德以及他身后数道携带兵器的身影,微皱眉头:“我是此院院长,阁下是?”
“我说我只是路过的,你信不信?”揉了揉眉心,罗德摇头走入礼堂之中,向着疑惑看来的少男少女挥挥手,“大家好啊,真是抱歉,叔叔打扰你们唱赞歌了……恩,为了表示歉意,就由叔叔带着你们把接下来的赞歌唱完好吗?”
走到神情错愕的老院长面前,礼貌躬身行礼,指着他身后那架黑色钢琴,“请问,我可以借用一下吗?”
下意识退开,“当、当然。”
“谢谢。”微笑点头,罗德坐在钢琴前面,掰了掰手指,眯眼看着乐谱,神色不禁有朽恼,“哎,好多年没碰这玩意,都忘得差不多了……算了,凑合着来吧,刚才唱到哪了。哦,想起来了……”
这货又抽疯了……跟着走进礼堂大厅的拜伦等人,见状嘴角不由抽搐了下,满脸木然。
身为神职人员,光明赞歌这种东西自然是耳熟能详,曲谱也是信手拈来。毕竟在没正式出道之前,这些都是必修课程。但眼下这是什么时候?我们是来绑架的好嘛?就算作为神职人员撞破赞歌,难免会有点尴尬,但你也不至于亲自上阵再来一遍吧！能不能稍微务点正业啊,混蛋……
各种心思中,“我的主,父神……一二三,预备、起！”叮叮咚咚,略显生涩的琴音夹杂着轻声哼唱响起,“求你垂听,倾听我的呼唤。并求你怜恤我、应允我。我无意的冒犯,你能原谅。我犯下的过错,你能宽容……”
琴曲的确是对的,赞歌也没错。因此,一些不明所以的学生还是下意识张开了嘴,稀稀拉拉的合唱声再次响起。之后随着那老院长释然挥手,打着节拍,之前那整齐划一的赞歌再次响起,场面重新变得庄重肃穆。
倒是一旁拜伦等人的有些局促不安,也有鞋稽怪异。他们不是疯子,当然不会随着罗德一起人来疯。但在如今这状况下,他们不跟着唱却显得很不正常,很多余……最后,也就只好看着罗德纵声高歌,神色尴尬而诡异！
这些许不和.谐的存在并没有影响到罗德,此时他正眯眼摇头,信手弹奏着黑白琴键,状态越来越好,乐在其中的样子。
“啊,赞美神,赞美你的仁慈,赞美你的博爱！啊,信仰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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