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烟口中将三二一吐出,而后毫不犹豫转身便要再入丹庐,这十几间矮屋乃是草木连结,其中的丹鼎内还可以闻见淡淡的丹香,显然这里刚刚还曾有人在炼丹,汀烟进了丹庐,目光左右一扫,抬手间一团火苗射出,这一连串的动作毫不拖沓,看得陈素都是一愣,向来温柔的汀烟也能如此果决,只不过那道火苗若是落在草庐上,恐怕用不了片刻时间这一片丹庐都将化成火海,可是汀烟的目光中却充满了坚定不移的意志。
火苗飞出眼看就要落在丹庐的草墙上,正在这时,火苗射出的路径前方空间微微扭曲,汀烟的嘴角却是随之难以觉察的一挑,似乎早有预料,与此同时杏目含怒,只见那火苗凭空消散,随即在扭曲的空间中走出了一道人影,中等身材,蓝布麻衣,花白的头发挽在脑后打了一个结,虽然未显苍老却也有了一定的年纪,只是那一双眸子精光熠熠,不过让陈素最讶异的是此人何时到来他竟丝毫没有感应。
汀烟此时却微带薄怒看着眼前之人,不悦的说道:“花大长老,你终于肯现身了么?看来还是这丹庐重要的多!”
花大长老眼皮微垂,眉心处轻轻皱起,故作一副严厉之态,“烟儿,怎么出去了一趟你也变得不似从前了?竟然学雨儿连爹都不叫?还要烧我的丹庐?”
汀烟本是知礼守礼,不似汀雨顽皮,爹以礼仪相责,汀烟自觉理亏,气势也不像刚才,之前即便准备了千言万语,此时却不自觉的态度缓和,撒娇似的叫了一声“爹”,又继续说道:“您不知道,妹妹她受了重伤,我们好不容易上来却寻你不见,所以我才想了这么个办法逼你现身。”
花大长老的目光游过汀烟落在了后边的陈素身上,微皱的眉头彻底凝起,“他是什么人?怎么也到了这里?”
陈素背着汀雨,本就稍稍感到尬尴,听他们刚刚的对话,知道眼前之人应该就是汀烟姐妹的父亲,此时跨前半步,因为背后背着人,不方便行礼,只好颔首恭敬道:“回前辈的话,晚辈名叫陈素。”
花大长老却并未正眼相看,只是偏过头对汀烟道:“你怎好领一个外人来到这里,难道连族里的规矩都不顾了么?”
汀烟闻言低着头,语气又变得怨艾起来:“爹,您怎么不问问妹妹的伤势?若不是陈公子一路护送,恐怕您以后都见不着我们了!”
“哼!”花大长老怒哼一声,“临行之前我曾再三嘱咐你们姐妹什么来着?想不到你们还是把我说的话当做耳旁风。”一边说着他的目光斜瞟了一眼伏在陈素背上的汀雨,眉头又紧了一分,“男女有别,你这样背着我的女儿成何体统?还不快将她放下!”
陈素一愣,这几天来一直是他背着汀雨,早把男女之别抛在脑后,汀雨曾舍命相救,能将她安全的送回这里心中才稍觉宽慰。汀烟看见陈素的窘态之后抢白道:“爹,你这么说未免错怪好人……”
“哆!”未等汀烟说完,花大长老一声呵斥,“我还没有说你,雨儿顽皮也就罢了,你也不好好看着她,根基未稳就强行妖兽化,我曾告诫你们什么来着?”
汀烟又低下了头,小声嘟囔道:“有可能以后永远也不能妖兽化。”
“还有呢?”
“还有?”汀烟一抬头,疑惑的看着父亲,并未开口,此时汀雨伏在陈素的背上,仍然紧闭着双眸,却突然唇齿轻动,“还有可能丧命身死,不过这一切都是女儿自愿,与旁人无关。”
汀雨突然开口,把陈素跟汀烟都吓了一跳,花大长老的眉头紧了数下却缓缓舒开,嘴里轻叹了一声,语气则变得柔和了许多,对陈素道:“罢了,你将她放到里间的榻上去吧,我想这会儿也差不多该丹成。”
陈素向丹庐内瞅了一眼,里间横着一方不大的木榻,倒是刚好可以放下汀雨,他迈步进去小心翼翼的将汀雨放在榻上,汀雨仍旧是紧闭着双眸,只说了刚刚那一句话就不再开口,却听花大长老又责备汀烟道:“烟儿啊,不是爹爹说你,你是姐姐就有责任要照顾好妹妹,却陪着她一起胡闹。”陈素见汀烟受责,转身出来对着花大长老重新恭恭敬敬的深施大礼,“前辈您错怪汀烟姑娘了,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花大长老不屑的看了陈素一眼,“我自责备女儿,与你何干?”一边说着,他同时缓步走向丹鼎,伸出手掌轻抚在丹鼎之上,敛心凝神感受着鼎内的情况。
陈素昂头不卑不亢的继续说道:“两位姑娘都是为了救我才会涉险,也是因为我所以才不得已而妖兽化,前辈若是要责备的话就责备我好了!”
“凭你也配?”花大长老此时眉头紧锁,冷哼一声,撤回抚在丹鼎上的手掌,身形突然一闪便出现在陈素之前,陈素此时躬身低着头,他右掌抬起就要向着陈素的后脑拍下,汀烟一见大惊失色,急忙喊道:“爹爹住手!”
陈素此时也觉得一股极强的威压灌透背心,强悍之处远在自己之上,以自己现在的能耐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花大长老的手掌落了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汀烟问道:“是他自己寻死,你为何要拦我?”
汀烟的大眼睛眨了两下,“爹,实话跟您说,我跟妹妹之所以会不惜妖兽化来保护他,只是因为他识得升魔曲!如果您老一定想要他的命的话,就请动手,女儿已经把情况说明了。”
“什么?”花大长老面色突变,后退了一步,半空中的手掌急忙收回,又匆匆扶起陈素,态度一改从前,盯着陈素满脸的难以置信,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你小小年纪当真识得升魔曲?”
陈素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他可不想丧命在这位大长老的掌下,花大长老的情绪却变得有些激动,反手抓住了陈素的胳膊,“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快告诉老夫,会弹奏此曲的人如今何在?”
“这个我却不知……”陈素又不敢扯谎,只好老老实实的答道,汀烟见了又赶忙站到他们二人中间,将花大长老拉住陈素的手掌掰开,“爹……你这么急着找娘,有他在,希望自然大了许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娘真的回来了,发现妹妹受伤你却袖手旁观,她会怎么看你?”
汀烟的这句话让花大长老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看着汀烟嗤了一声,“谁说我袖手旁观?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小丫头不会好好听话,现在不过是想让你们俩吃点苦头长长教训罢了,这些天我一直在炼制元天散,昨日更在逐日峰取了两株金乌蓿,就是为了这不时之需……”
汀烟一把抱住花大长老的胳膊,“既然爹爹对我们这么好,那还不赶快为妹妹疗伤?”一边说着她对陈素打了一个眼色,陈素倒也识趣,知道言多必失,索性闭了嘴,到底他不知道汀烟母亲的下落,这花大长老的性格又是一喜一怒,不好琢磨。
花大长老又瞥了陈素一眼,轻声道:“哼,雨儿体内另多了一股妖血滋养,是你干的吧?这件事就此翻过,不过关于升魔曲的事情,稍后你得向老夫详细道来。”说罢,他也不管陈素愿意与否,自顾重新缓步走向丹鼎,双臂合抱轻轻一震,丹鼎之中便飞出了一缕青烟似的粉末,花大长老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只玉瓶,那粉末便径直飞入了玉瓶之中,而后他将其中之一给了汀烟,得意地说道:“不要以为爹看不出来,你妹妹是妖光大损,其实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真是跟你们的娘一样不听话。”随后他径直走进里间,到榻前扶起汀雨,手中的玉瓶倾斜,将其中的药末儿一点点的掸进了汀烟的口中。
汀烟握着玉瓶送到唇边一昂头,药粉尽数滑入了口中,元天散是花大长老专门为两个女儿所制,含在口中有滋养妖兽血脉的奇特功效,这药散入口,混天火熊的精血也再度发挥作用。汀烟虽然未见明显的伤势,可是强行妖兽化以后,没有个十天半月也别想恢复如初,汀雨恐怕就要耗时更长,这一切汀烟自是心知肚明,不过如今回到了西天三百六十峰,安全问题她们便无需再考虑,只希望爹爹不会过于为难陈素。
“陈公子。”汀烟的声音细如蚊蚋,“爹爹最在乎的就是娘的下落,所以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让他失去这最后的一点希望,否则的话他可能会对你做出些出格的事来,所以即便是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也是迫不得已,我的意思你明白么?”
陈素点了点头,汀烟的好心他自是知道,这花大长老实力极强,万一惹得他哪里不悦,说不定真会一掌将自己击毙,那可就有些冤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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