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大家久等了,我还在,多久都在
属于江离的盛宴结束了,在等待最佳女演唱者奖到来的时间里,他竟然比自己参选还要紧张,生怕在关键时刻出现波折,也衷心祈祷叶晨能够斩获大奖,如此一来,那就是送给叶晨最完美的一件礼物了.
时间似乎走得很慢,下午姗姗来迟,当和平殿堂的钟声响起时,所有人按秩序步入汉白玉音乐厅,江离还是坐在听乐轩,和亲人朋友一起,沿途的观众看到他,都主动点头示意,脸上或是好奇或是敬畏甚至讨好,少有风平浪静者,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本届华夏音乐盛典风头最盛的人,以一己之力独拿四项大奖,如果不是盛典规定限制,恐怕还要更多,简直是非人类,前途不可限量,绝对不能轻易得罪,应该尽量结交.
有人上来打招呼,江离也就随便应付了几句,等到参选者表演正式开始时,大家也都各自落座,将目光望向舞台.
最佳女演唱者奖的参选者都是过去一年里表现突出的女歌手,或是新人,或是前辈,唱功自然不在话下,现场表演能力也是极强,让人沉醉其中,欲罢不能,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一道道身影依次走上舞台,然后退下,江离已经通过李乾知道了叶晨被排在最后一位,毕竟不能出场表演,在中间的话实在太过突兀.
时间一点点流逝,气氛愈加紧迫,叶晨的粉丝手心里捏了一把汗,虽然之前分发的最佳女演唱者奖参选者名册上叶晨的名字赫然在列,但这仍然无法完全消除他们心中的疑虑,特别是在叶晨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场的前提下.网上甚至有所谓的知情人士透露说叶晨不会上场表演,这更是成为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把尚方宝剑,随时可能斩下.
真相永远只有在揭露的那一刻,人们等待着.终于.主持人读出了最后一位参选者的名字,"叶晨！"
许多人激动得欢呼起来.毫无疑问,他们是叶晨坚定的支持者.
然后,接下来主持人的话却犹如一桶冷水浇在他们的身上,从外到内.冰冰凉凉的.
"叶晨的情况十分特殊,经过盛典委员会的仔细斟酌和认真裁决,准许她此次不用上场表演就可参选最佳女演唱者奖."
全场一片哗然,叶晨的粉丝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他们希望这是假的,但残酷的真相似乎已经触手可及,他们不忍目睹.而其他一些人则对此表示惊讶,甚或不满,叶晨何德何能,能够拥有不上场表演就参选的特权?又到底是怎样特殊的情况才让盛典委员会做出这个大胆的决定?
"大家安静一下.我知道诸位心中有很多疑问,那就请我们一起来听听叶晨自己的陈述吧."
主持人说罢,大屏幕光芒亮起,一个一尘不染的雪白房间出现在众人眼前,镜头略微有形动,似乎是用手机拍摄的,并且摄影者不太专业.
"这是前天晚上在海城某家医院的无菌重症监护室内录制的一段视频,视频中的少女如大家所见,是本届最佳女演唱者奖的最后一位参选者,叶晨,目前她已经是白血病晚期,身体抵抗力极差,不能受到一丁点的细菌感染,生命也危在旦夕."主持人临时充当旁白,毫不留情地打击着叶晨粉丝仅存的一点奢望.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既为这个残酷的事实而震惊,也被病床上那个美丽的人儿所吸引了,现在的叶晨,身上绽放的是人一生中最多只能有一次的美丽,死亡的美丽.
她本来就很美,现在,更是美到无法形容,不似人间的存在,就像是江离童话故事中的白雪公主一样,雪一般的白色,晶莹剔透,纯洁无暇,仿佛能映出人的影儿来,上天还未让她沾染太多的尘垢就准备让她回去,所以她美得让世间污秽的生灵为之羞愧.
叶晨静静地躺在那里,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着镜头,是那么清澈,却显得有些无神,目光涣散,她正在努力集中自己最后的力量,想要传达,想要说话.
"你好."
她说了.
"我是叶晨,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她的气息不太均匀,声音很轻,透过呼吸机更是难以听清,好在音量调的足够大,并且江离在利用自己精神力的优势确认内容后还为录像做了字幕,让所有人都能明白意思.
这一刻,无数人都在心中呼喊,"我们听到了！"
"我知道,凭我现在这样,参加最佳女演唱者奖是不合适的,但是,有一个人,一直在为我奔走,我想至少为他,也为我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清楚的句号."
"所以我争取,这个难得的机会,无论我是否获奖,那并不重要,但我想将这份坚持的心情,传达给那个人,也给所有喜欢我的人们."
叶晨的眸子更加黯淡了,眼皮越来越沉重,像是要睡过去,很可能是一睡不醒,她挣扎着,人们仿佛看到一个不屈的灵魂在燃烧.
"我无法上台表演,但我想,至少在这里唱歌,唱给你听,你会原谅我,这一次的偷懒吗?"
江离心如绞痛,直觉告诉他,这是叶晨对他说.[,！]的,这个傻瓜,为什么直到这种时候,还这样苛求自己,偷懒?不,如果可以挽救你的生命,我愿意让你偷懒一辈子！
许多人潸然泪下,现场的气氛一片悲戚,就在这时,叶晨最后的歌声划破时空,遥遥传来,没有伴奏,没有音乐,就连吐词都不清楚,隐隐约约,但却饱含一种生命的力量,犹如一颗钉子牢牢钉在众人的心口上,深入骨髓,痛彻心扉.
"天黑了.孤独又慢慢割着,有人的心又开始疼了,爱很远了,很久没再见了.就这样竟然也能活着.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还是叶晨的代表作《寂寞在唱歌》,这一唱,让人忍不住又联想到上午最佳男演唱者奖最后一位参选者江离所唱的《moonlight-lower》.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操纵他们俩遥相呼应一般,命运真是捉弄人,总是那么残忍,让人泪流成河.
"谁说的,人非要快乐不可,好像快乐,由得人选择.找不到的,那个人来不来呢,我会是谁的谁是我的……"
凄美沙哑而又含混不清的歌声到这里戛然而止,然后叶晨的瞳孔骤然放大.仿佛倾尽全力,异常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愿你安好."
每个人都可以将这个"你"当成自己,但江离知道,这是她对他说的,因为在这之后,叶晨还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他读出了对方的唇语,是他的名字,"江离".
那一刻,他们俩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交织在一起.
叶晨似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已经传达给江离,才轻轻闭上眼睛,她的嘴角,是一抹恬静的笑.
这是江离听到叶晨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天,越来越黑了,乌云堆叠,北风呼啸,这个冬天,终于开始真正的冷了,汉白玉音乐厅内到处都是暖气,本应该温暖如春,此刻却有一股不寻常的寒流在人们心间流淌.
不用谁说,所有人心知肚明,一朵美丽的花,要凋谢了.
主持人走上舞台,用十分低沉的声音道:"叶晨表演结束,下面是讨论时间."
一会儿后,关于最佳女演唱者奖的投票正式开始,众人凝神屏息,心中隐隐期待着一个结果,是的,如果说现在能为那个女孩子做些什么,只有这个了.
当然,决定权并不在情绪容易波动的观众手中,盛典评审委员会的委员们一个个都精于世故,理智而又冷静,叶晨的故事能打动他们一次,破例允许不用上台表演就参选最佳女演唱者奖,已经十分难得了.
所以江离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他很紧张,比自己能否获奖还要紧张,他已经订好了盛典结束后从厩去往海城的第一张机票,如果能带上属于叶晨的那份荣耀,那多少能弥补他心中的愧疚和遗憾.
时间到.
大屏幕上的数据显示,本届华夏音乐盛典最佳女演唱者奖的获奖者是,叶晨！
虽然是险胜,和第二名只有几票之差,但到底是赢了,全场沸腾,叶晨的粉丝发出宣泄般的呼喊,江离的双拳猛然攥紧,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叶晨的床头,将这份荣耀亲手交给对方,在她耳边,低低倾诉.
江离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叶晨,一定要等我,我很快就会到的！"
结束的钟声响彻汉白玉音乐厅,江离没有片刻迟缓,立即离开和平殿堂,前往机场.
涟漪娜拉等人虽然希望江离留在厩看她们参加后面的奖项,但叶晨的事情明显更加紧急,这时候她们绝不会任性,让江离为难,所以她们只是依依不舍地为江离送行,并托他带去她们的祝福.
"下雪了."张娜拉忽然道,抬手接住一片晶莹的穴.
所有人都向天上望去,穴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仿佛是上天的泪水,江离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发现,《让我们荡起双桨》是这么刺耳.
他慌慌张张地接通电话,然后瞬间,呆若木鸡,如遭雷击.
咣当——
水晶奖杯掉落在地,砸飞了一角.
雪,无止尽地开始下起来,化作泪水,从两颊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