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上车时说的那句话可不止唐城一个人听见,面如死灰瘫倒在那群宪兵中间的孙连胜也听到了,门神一样守在大门外的牛老桂和老东北他们也都听见了,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戴笠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兄弟,哥哥我先走一步了,有空去宪兵队找哥哥我喝酒啊。”戴笠带着他那帮护卫走了,那于姓上校也呵呵一笑带着手下的宪兵呼啸离去,孙连胜很是不情愿的也被宪兵给带走了。
“走吧,都进去吧,这人都走了还有啥看的。”见众人都呆望着自己,唐城打着哈哈当先进了院子,牛老桂一伙赶紧跟了上去七嘴八舌的打问着戴笠和唐城的交谈内容。“我说你们就不能去忙活忙活,都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我又不是香喷喷的肉包子。”唐城的戏言招来了牛老桂他们的集体鄙视,就连黑子这个从不开玩笑的家伙也对唐城斜了白眼。
见众人都在瞪着自己,唐城笑的有些扭捏,“其实也没说什么,戴局长是受师座的委托来慰问咱们的,麻城一战,咱们二连打的不错,戴局长顺便来核实一下战绩。”唐城笼统的回答再次为自己招来一大片白眼珠。可唐城也没办法,他和戴笠的对话是不能外传的,这是戴笠离开之前专门强调过的,唐城这个小小的代理连长可斗不过戴笠这尊大佛。
“那戴局长来咱们这,就没说啥升官的事情?也没有说给赏钱?”牛老桂和老东北两人,一个是财迷一个是官迷,他们才不关心戴笠都跟唐城说了什么,他们只关心升官发财的事情。唐城没说话,只是端着自己的茶杯缓缓点了点头,这可把牛老桂和老东北给高兴坏了。
“石头,那点钱出去买点肉和酒回来,咱们晚上炖肉喝酒。”唐城叮嘱了刘石头一声,端着自己的茶杯进了指挥所。眼巴巴还等着唐城公布消息的牛老桂和老东北两人傻了眼,唐城只点了头却没有公布内容,牛老桂和老东北的心里急的像猫挠一样,当即轰走了围聚过来的家伙们,他俩脚步不停跟着唐城进了指挥所。
“你俩就别问了,问了我也不能说。”被牛老桂和老东北连续追问的唐城闭口不言,可这样的回答却不能令牛老桂和老东北满意,他们之所以扛枪吃粮,除了能有个吃饭的地方,求的就是升官发财光耀门楣。在麻城击溃三井中队那一仗虽说以二连大胜结束,可那都是二连从上到下的百十号兄弟拿命拼出来的,如果连一点奖赏都没有,打过麻城那一仗的兄弟难免会在心里落下芥蒂。
“牛叔,咱们手里还有多少钱?”牛老桂和老东北的指挥所里死赖着不走,闹的唐城也没心思去摆弄刚搭好的沙盘。戴笠已经有言在先把事情都说明白了,唐城也已经从牛老桂那里了解到军统的神通广大,他自然是不能违背戴笠的决定。可牛老桂和老东北他们的想法也没错,如果什么都不做,对那些从麻城活下来的兄弟的确有些不公,所以唐城打算自己给二连那些老兄弟们发赏。
“你问这干啥?”和老许一样,牛老桂也是个把钱袋子看的比命还要重的人,唐城想从牛老桂这里抠出钱来,恐怕难度不小。“咱这才刚和小鬼子打过一仗,以后打仗的机会还多的是,如果每次都要我们自己出钱发给下面的兄弟,那咱就是钱多的没地方装了也不够你发的。”唐城准备私下发钱的举动再次遭到牛老桂的鄙视,二连一百多号人的吃喝拉撒都需要钱,卖枪的那些钱早就被牛老桂安排了用处,根本挤不出多余的钱给唐城。
一直被牛老桂和老东北拿眼瞪着,唐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默默的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无奈之下的唐城只好去关了房门,示意牛老桂和老东北坐到自己身边来。“我和戴局长其实也没说什么,他就是问了我一些情况,大多都是和我有关的事情,我给你们说了,你们也不知道的啊。”唐城的话又让牛老桂和老东北瞪了眼,这个可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
“二连在麻城击溃三井中队的战绩,已经被师座上报去了长官部,就连委员长也知道此事,戴局长就是来确认此事的。”唐城的话让牛老桂和老东北终于笑了出来,就连委员长都知道二连了,这可比什么升官发财都要提气,万一哪天入了委员长的法眼,二连这帮兄弟们可就要飞黄腾达了。
“别想那些云里雾里的事情,也该咱们运气差,咱们从麻城走的第三天,委员长就去麻城督战了,孙连胜那孙子就是因为私吞咱们的战功,才被赶回武汉的,要不是他们孙家找了人帮着说话,孙连胜的脑袋可能都被砍下来了。”唐城的话让老东北恍然大悟,怪不得已经是守备团团长的孙连胜现在还是个上尉军衔,原来是被从麻城赶回来的。
“那也不能把咱们扔在这里不管不问呀,就算升官没有咱们,发赏也没有咱们,至少得给咱们发些补给吧,总不能老是让咱们自己养活自己吧。”咕咚咚灌了几口茶水,牛老桂把手中的茶碗拍在桌子上,冲唐城发着牢骚,从他在仙客来进入二连那天起,二连就是自给自足,二连不是唐城自己的私军,就是花再多的钱在二连身上,上边那些大官们也看不到。
感觉已经把牛老桂和老东北的胃口吊的差不多了,唐城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呵呵笑道,“升了,升了,戴局长带来了师座的手令,咱们二连所有活着从麻城撤出来的人全都平地升一级,小爷我现在可是上尉了。新军装和弹药补给很快就会送过来,不过这份手令却不能透露出去,咱们自己关起门庆祝就好,不要大肆声张。”
听闻二连所有活着从麻城撤出来的人全都平地升一级,牛老桂和老东北没顾上跟唐城理论,就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现在的军职。唐城在麻城重建二连的时候,新的花名册上登机牛老桂和老东北都是少尉军衔,现在平地提升一级军衔,那他俩现在就都是中尉了。
“早知道会这样,咱们还不如就留在麻城算了,武汉虽好可没有小鬼子打,要是留在麻城,运气好的话再和小鬼子打上几仗,那咱们还不得都混个校官当当。”老东北是个没心没肺的,这才得知自己已经成了中尉,转眼就在埋怨唐城不该带着二连来武汉,以至于让他失去了成为校官的大好机会。
得到了想要听到的好消息,牛老桂和老东北勾肩搭背的出去了,可唐城的脸上却已经隐去了笑容。他和戴笠在指挥所里密谈了能有一个小时,所交谈的内容当然不是平地提升一级官阶那么简单,戴笠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并不是无的放矢,那是在提醒唐城要记住两人交谈的内容。吃亏是福,这就是两人交谈的主要内容,自富金山开战以来,虽说71军杀伤了大量日军也堵住了日军试图越过富金山南下的意图,可71军同样伤亡惨重。
为了鼓舞士气,不止委员长亲临麻城督战,就连委员长夫人都亲自上了富金山慰问战线上的部队。唐城带着二连在麻城击退过千日军、马匪和汉奸部队,这固然是个利好消息,可同样也暴露出孙连胜见死不救、内部相互牵制的事实,这是委员子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戴笠来此不只是为了来确认战绩,还代表了委员长慰问唐城一干人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中国千古不变的老话,钟彬为唐城上报战绩的时候,就引起了军部各方大佬的猜忌和试探。为了维系军中各方势力之间的平衡,委员长不得不放过假冒战功的孙连胜,也是为了目前这得之不易的局面,委员长不得不听韧采纳了幕僚的建议,对唐城和二连的嘉奖不公开进行,并把麻城大胜的战绩冠在其他部队身上,也就是说二连跟麻城大胜的事情完全不沾边。
唐城起初也是很不情愿,可戴笠给出的条件的确诱人,不光给了唐城在武汉招募补充士兵的权宜便利,还为休整中的二连提供了足够多的物资补给。二连需要恢复战斗力,光有吃喝还远远不够,唐城还缺少足够宽敞的训练用地,一百多号人一整天实弹训练下来,消耗的弹药也是个大问题,现在有了戴笠的保证和帮助,唐城终于能够得以实施早就制定好的训练计划。
最重要的是二连在武汉人生地不熟的,有了戴笠代表军统做出的承诺,唐城相信再也不会有孙连胜那样的二世祖打上门来闹事。唐城不想和军统沾上关系,可眼下二连的确需要外力帮助,经过戴笠的说教和自己的琢磨,唐城最后不得不答应了戴笠的方案,关上大门闷声发财,把明面上的荣誉白白让给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