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利的方式?”姬如梦的声音露出一丝疑惑。小说
“是的。”
无名用力点了点头。
“墨家其实根本不信所谓的仁义,更不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只为了别人好才去做善事。他们做善事完全是功利性的,是因为觉得大家都做善事,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这就是墨家的天下大治。”
闻言姬如梦微微错愕,而后立刻就明白了。难怪出自佛家天宗的她,总觉得今天百姓们的善事很诡异,问题果然出在这里。真正的行善积德,其实是不求回报的。你做出了善事,就仅仅是因为你希望对方好,并不是为了得到回报,甚至为了得到“功德”。
为了得到“功德”才去做善事,这已经带上了很大的功利心,根本不是佛家的善缘所在。这样说来,其实这些百姓根本不是发自本心的善良,而仅仅是在提前支付交换筹码。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期盼着最终获得对等甚至更多的报酬。
“梦儿你知道吗?今天我在回忆墨辩。其实墨辩是一本书,不过可能你们并没有听说过。”无名继续说下去。他以前看过这样一本专门讲述墨家兼爱逻辑的名著,不过他还知道,在这个九洲世界里,这样的书肯定不存在。
“一本书?没听说过呢。都讲的是什么?”姬如梦的回答印证了无名的猜想。对华夏一族,她算得上博闻强记,然而,也没有听过这样的书存在过。
“举个例子吧。比如‘义’,孔孟讲的义,那是很庄重的事情。义乃宜也,说人的行为要处处适宜,符合大仁。记得你我共入的那个中道世界吗?适宜就是亚里斯多德的中道。在这一点上,儒家和亚里斯多德是相通的。”无名缓缓回答。
听到无名的这个说法,姬如梦轻轻点头。而后她的脸颊上升起两朵红云,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紧接着,她急忙开口追问,掩饰自己的失态。“那墨辩的‘义’是什么意思呢?”
无名并没有注意到姬如梦脸色的变化,他依然轻轻搂着玉人,自顾自的搜索着记忆中的东西。“墨辩把人所有的行为,都用功利的方式进行了解释。墨辩里的所谓道义,本质上就是利益。因为你认为。人人都对所有人好,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所以你才会去对所有人好。你期盼别人也对你做出同样的事情来,然后这个世界就大治了。”
“那如果我对人家好了以后,人家不对我好怎么办?”姬如梦听出这逻辑里的问题了,立刻追问了一句。
无名道:“所以,必须要尚贤。让最能坚持这种做法的人,去当领袖。而后层层推广,强迫那些不遵守规则者必须听话。”
“我懂啦。我懂啦。这其实是一种以爱的名义进行的纯粹功利活动。”
姬如梦拍了拍手。
“不过好奇怪,既然是功利第一,何不直接明目张胆的提出来,却偏偏要套上一个爱的空壳?”
“一个爱的空壳?”这种说法听得无名也笑了。他不由得挥了挥手,似乎想挥去那虚假的空壳。紧接着,他突然陷入了沉思中,久久都没有再说话。
看到无名这样的状态。怀中的姬如梦也不打扰,只是默默的感受着爱郎的气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名终于再度睁眼。而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唉,我想我已经明白边沁的意思了。果然,即使获得墨辩的加强,墨家灵传也不可能战胜西方的黄金圣骑士。”
“为何?”怀中的姬如梦一直关注着无名,立刻出声询问。
无名道:“因为边沁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爱的空壳,实实在在的按功利原则来设计一切规矩。没有了这个爱的空壳,他就无拘无束,招式变化万千。而墨家,局限在这个空壳里,怎么都无法迈出最后那海阔天空的一步。”
姬如梦道:“那如果夫君你遇到边沁,现在可以打赢他吗?”
无名道:“不能。我只是可以小小的利用一下他悟道领域的规则,获得一些小便宜吧。但是,我本身没有一种可以和他匹敌的悟道领域,只是想套用他现成的一切,永远都不可能真正战胜他。”
说着这话,无名心中不由得想起了无味道长与无事道长追日峰的那一战。诚然,功力稍逊一筹的无味道长最终获胜,是利用了对无事道长领域的理解。不过,如果没有他本身领域的正面支撑,他不可能只依靠借用无事道长领域规则成功。
事实上,无名自己也好几次借用过敌人的领域规则,战无味道长,战阿伯拉尔,战托马斯都是这样。他非常清醒,没有一次他是真正只依靠对方领域规则获胜的,要想未来能战胜黄金圣骑士,不仅仅需要参悟他们领域的规则,他还必须拥有可以匹敌他们的领域。
对面的姬如梦也陷入沉思中,而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追问。“这么说,夫君把三级的孟子灵传就那样随意的让给我,也是因为你希望悟道吗?你希望从儒家悟道,所以不要接受任何儒家先人灵传,全靠自己去一步步感悟?”
听到姬如梦的话,无名点了点头。“是的,林盟主临终前说过,他和姬是非,都因为放弃了接受灵传,才最终悟道成功。而且,他还暗示我,儒法结合会领悟出一种不亚于西方黄金圣骑士的大道。只不过,他和姬是非都没有成功,他们做反了。”
“做反了?”姬如梦没听懂。
无名道:“其实我也不懂,不懂反在哪里,如今我还在慢慢领悟。梦儿,你知道吗,我有一种感觉,我觉得我或许可以成功。你继承了正气盟的那些儒学思想,而三师兄包括诺函他们几个,对群英殿的法家一套也算很熟悉。从你们的身上,我可以获得很多感悟。”
无名此话很诚恳,听得姬如梦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真好,我对夫君原来这么有用。梦儿刚才好担心,担心夫君不喜欢想太多大道理的女子。”
“怎么会?你的夫君岂是只知道追求动物**望的人?别忘了,你我一起杀出了亚里斯多德灵传,已经懂得人的美德所在。”
说完这话,无名手脚却开始不规矩起来。
“当然,也不必总是拘泥在人的美德里面。比如现在,我就想当一次禽兽了。这么美的猎物摆在眼前,不享受享受那真是禽兽不如了!”
“坏人!”姬如梦娇嗔一声,却并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反而把无名搂得更紧。卸下了心中的很多杂念,二人如今真想好好轻松一下。
“呼~”
帐篷布帘的一角被掀起,云诺函面带焦急的闪了进来。看到这无边春色,她脸上闪过一个笑意,但随即还是煞风景的嚷嚷起来。
“看来只能晚上再和姬姐姐陪夫君风流快活了。姬大城主快穿衣服,那边出大事了!”
听到这样的说法,无名心知不妙,立刻站了起来。一旁的姬如梦也赶紧整理衣衫和发髻。
“出什么事情了?又有人不愿意拿出他们手里的东西吗?”一步跨到云诺函身边,无名连忙追问。
“不是!是,是那边有不少百姓,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走了,想直接躺下等死!”云诺函的回答异常诡异。
“不走了?直接等死?”
听到这样的说法,无名和姬如梦对望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再也没有废话,三人立刻闪身出帐,直向云诺函指出的方向跑去。
跑出一段距离,前方果然出现了怪异的一幕。其它地方都是百姓们相互赠送东西,一派热闹的景象。而这里却有上千人,已经集体躺倒在地上,什么都不做,闭目放松,似乎在睡觉一般。
然而,无名当然可以看出来,他们其实根本没有睡着。他们只是那样放松的躺着,仿佛非常的享受。而他们的身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物资,显然这些人并非想独吞什么。
“你们这是怎么了?被洗劫了吗?还是别人不愿意赠送你们东西?有话说出来,本城主给你们做主!”
来到大批百姓之间,姬如梦自然而然的再度流露出她的领袖气质。说完这话,她直接一把抓起两个躺倒的中年妇人,在她们的肩膀上“啪啪”各自拍了一下。两人被这突然的举动打得睁开了眼睛,但又急忙低头,躲开姬如梦威压的目光。
“说话!怎么回事?”
姬如梦大喝一声,吓了周围所有人一大跳。好些已经闭眼躺倒的百姓都不由得坐了起来,而两个妇人更是吓得腿一软,急急忙忙的解释起来。
“城主大人,我们都是贫苦人,这点家当积攒起来不容易啊!虽然现在形势所迫,我们只能送出去,但是,我们心中其实很不开心。”
姬如梦道:“但是,别人也会回赠你们东西啊!”
两个妇人道:“那不一样的。我们送出去的是多年辛苦积累起来的,每一针每一线,每一粒每一颗,都有着那么多的感情。而别人赠予我们的,在我们看来只是平平常常的粮食,平平常常的被褥。数量上倒是差不多,但心里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