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我什么?想和当年一样,拉着我到处飘吗?”无名笑嘻嘻的回答。.
“拉着你到处飘?有这回事吗?姐姐我怎么不记得。”南茜一副没印象的口气。
听到这话,无名心中没来由的浮现出一幅幅的画面,慢慢低头陷入回忆中。遥想和南茜的初见,被这个战斗力高自己一大截的小妹妹,拉着满客栈飘。遥想新安城的桃花树下,南茜那娇艳如花的身影。遥想小树林里二人和大鸟蓝精灵的欢笑。遥想和南茜在五行先天世界中的点点滴滴,乃至自己最终没来由的决定,把获得的灵传让给南茜。
那时候,无名还是一个术修刚刚起步的新人,南茜带给他的是一种纯真的幸福。后来经历多了,整个人心里装的东西越来越多,但曾经的那份美好,依然埋在无名的记忆深处。
“干嘛还在那里发呆,婚房里也想悟道?找打吗?”南茜的娇嗔打破了无名的思绪。
再度抬起头来,无名愕然的发现,这已经二十出头的小妹妹,已经自己揭了盖头站起身来。她今天打扮得异常漂亮,这套红色的新装,比她惯穿的红衣红裙,更凸显出几分成熟女子的娇媚。
然而,如今这身刻意营造的娇滴滴效果,已经因为南茜的双手叉腰,两腮鼓鼓而完全打破。对于无名没来由的停在床前陷入思索,南茜显然已经出离愤怒。要不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是无名拜过堂的妻子,要不是因为她知道无名这人很喜欢思考大道理,而且那些大道理真的有用,她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
“我没有在悟道,我在想我们过去的那些美好的经历呢。”无名脸上露出笑意,轻轻把南茜拥入怀中。
“恩,这还差不多。”南茜脸色这才好转过来,拉着无名坐在床上。“我也想了好多以前的事情呢。好怀念啊……”
两人就这样坐在那里,慢慢的回忆着过去。不知不觉中,双方的眼中都泛起了朦胧。于是很自然的吹灯宽衣,房间中荡漾着无边的春色。
次日无名醒来,南茜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属下来报,巨子会云岳请辞,正在书房等候。无名已知其意,吩咐自己很快赶过去。
来到窗明几净的书房,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只有云岳一个人在耐心的等待。看到无名进来。云岳简单的说明打算返回巨子会,而后犹豫再三,依然问出来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个问题——正气盟的儒法结合之道,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样的问题,无名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这儒法结合之道,还是要从人性说起。法家人性论源于荀子,与利维坦国的想法一致,认为人性只在社会中才会具有。自然状态下的人,就是完全的野兽,只有兽性没有人性。”
“哦?”这样奇怪的开场白,听得云岳一愣。
无名继续说:“亚里斯多德说。人性就是对兽性的抑制。这话看起来是支持法家一脉,其实并非完全如此。要知道人既然可以抑制自己的兽性,就说明人天生具有一些有利于抑制兽性的东西。这一点,显然孟子是对的。孟子说人有四端。比如恻隐之心。人性,就是以这些为基础发展而来。”
云岳道:“说得也对。只是,这和正气盟的道有什么关系呢?”
无名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出一番话来。
无名说,老百姓确实是很现实的,因为他们挣扎在生存的边缘,必须为了利益而斤斤计较。然而,老百姓也是有四端的,只要可以营造出一个良好的氛围,让大家可以活得不那么累,让道德成为风气,他们也会由衷的趋向走符合道德的路。如果勤劳就可以收获需要的东西,没有人愿意好吃懒做,没有人愿意偷鸡摸狗。老百姓是朴素的,一个好的氛围,就可以营造出他们积极向上的心态。
而另一方面,荀子也是对的。荀子说,唯圣人为不求知天,老百姓就应该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幸福,过得心安理得。不用去想太多理想世界,不用去想太多普度众生。这些事情本不是他们的责任,事实上他们也想不好这些事情。
“无名盟主的意思还是精英治国吗?”听到这里,云岳追问。
无名道:“当然不是,因为卢梭也是对的。卢梭用是不是爱国,很好的界定了百姓参政议政的立足点。老百姓可以不用去想,但并不代表抹杀他们的这个权力。恰恰相反,集思广益是很重要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独裁者最终会死于自己的失误上面。”
“此话怎讲?”云岳听糊涂了。
无名耐心的解释。他说,卢梭的“公意”与“众意”的区别,正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老百姓如果真的为正气盟好,为这个国家好,提出他并不高明的意见,我们应该表示支持。一大堆见识不高者不高明的意见,最终依然可以从中发现很多高人没有想到的地方。
唯一需要防止的只是自私心态。如果你向国家提意见的出发点,并非为国为民,而是为了自己或者某个团体的小利益,那不听也罢。想自己发财的,还是老老实实按规矩去勤劳致富,没必要指望靠国家政策来扶持你。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根本不理不睬。
“既然是集思广益,那法岂不是也可以议论和推翻了?只要它确实不合理。”云岳似有所悟。
“不错。”
无名点头同意云岳的理解。
“法的出发点是让社会更好,让大家整体更好,绝不是为了某些个人或者团体的利益。像利维坦国那样,把法律天然的视为正义,需要有一个前提。这个前提就是任何人只要是为了这个国家好,都有权对法律提出异议。当然,或许你的思虑不周,你想的其实是错误的。但你的出发点是对的,就不会抹杀你的权力。这恰恰就是康德善良意志的本意。”
“善良意志?”云岳喃喃的重复了一句。
“是的。康德的善良意志是自内而外的,是主观正确,并非客观正确。只要你超脱个人利益的计算,努力去做你认为大家都做世界就会更美好的事情,那你所作所为就是善良。不管你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都要承认你的出发点有道德。”
“努力做好事,那不就是我墨家的兼爱吗?”云岳追问。
“非也。”
无名摇了摇头。
“你巨子会的兼爱,又或者正气盟的老做法,要每个人做所有事情的时候,都尽量考虑大家的利益,这只可能是少数理想主义者才能做到。你让现实的老百姓去这样做,他们不可能坚持下去。我治下的老百姓,大多数时候是奉行荀子那一套的,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我甚至提倡他们这样做。”
“那你又说集思广益!”云岳彻底糊涂了。
无名道:“对,我提倡集思广益,给老百姓参政议政的权力。但他们也可以放弃,这种事情对老百姓来说,永远都只是偶尔为之,不可能是习惯性的。我要求他们,但凡想参政议政,必须摆好自己的位置,处处以为国为民当做你意见的出发点,而不是个人利益。如果可以做到这一点,说错了我也表扬他们。这与日常生活中的斤斤计较,并不矛盾。其它时候,其实我强力要求的只有一点,就是守法。”
“哦,我有点明白了。”听到这里,云岳点了点头。“刚才我从凌霄城的大街上经过,看到一派积极向上的氛围,这就是因为释放了百姓参政议政的权力造成的吗?如果是这样,回去以后我也要让会主改革,再审视我墨家尚同的老观点,推陈出新。”
“你说到了另一个要点,正气盟现在的气氛很好。其实,这与集思广益关系不大,是另一个原因。”无名笑了笑,不厌其烦的解释。
无名说,这是因为他做到了两件事。
一是要求各级头目都以身作则,不要以为只靠耍嘴皮子就可以管理好。老百姓不是傻子,都在看着你,身在高位更需要全力以赴,做出表率。
二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希望,看到这个正气盟越来越好,这个国家越来越适宜大家过美好的生活。趋势,这是最重要的。人人都是为了希望而奋斗,一个有前途的势力,大家才会真心的为你付出。
“我补充一点,还因为正气盟有个仁义的盟主。”
听到这里,云岳笑嘻嘻的开口。
“仅仅正气盟自身不断在发展壮大还远远不够,还需要百姓都相信盟主是仁义之人。这样一来,百姓都知道正气盟发展的成果盟主定会愿意分享给他们,他们才会真的对这个势力如此有信心,真的为它尽心尽力。这,就叫德才兼备吧。”
“德才兼备,从哪里听来的?”无名听到这话也乐了,“云岳你这话确实说到了儒家之道的核心。在老百姓眼中,没有那么多深刻的道理,所谓的圣人,就是德才兼备之人。”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