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不为什么,人之常情啊."安菁耸耸肩,"等你将来有了儿子,就知道了."
若是他将来有了自己的子女,便也会如她所言,不再顾虑兄弟情分么?
哥们,你太纠结了.安菁叹气,抓过茶壶来给姚瑄华倒了杯茶,继续说:"那再问一个类似的问题,向上推一辈,你跟你二叔同时落水,你觉得你父亲会去救哪个?"
"我……"姚瑄华张了张嘴,不知为何,一股恼意就蒙上心头,不快的别过头去冷哼道,"我不知道!"
安菁笑了:"说这话的时候,你心里其实已经就清楚了."
是么,一瞪了家,就变了?
"人就是这样,要不然怎么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话呢?不过啊,我算是看清楚了,只要还念着情分,不拿对付外人的手段赖对付自家兄弟,有困难的时候相互扶助,那就足够了.能跟书里说的圣人那样似的,把别人的子女当做自己的子女来疼爱,甚至比自己的子女还疼爱——有几个能做得到的?"起身伸了个懒腰,安菁丢下一句话走了.
她说:"靠人不如靠自己,时间久了,什么不会变?"
望着安菁的背影,姚瑄华怔住了.
这还是那个只知道蛮横任性的灾星么?
安菁却是在转过身后叹了口气,这次回门,她已经察觉到了.
二哥三哥待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亲热,大哥那边,却是添了几份冷淡疏离.
似乎,从她跟姚瑄华订了亲之后,大哥对她就不如过去那般宠溺了.
是因为大哥成家较早,子女渐渐长大,所以将更多的感情转移到了家庭中去的缘故么?安菁实在不想相信,大哥之所以对自己冷淡,是因为自己失去了用途的缘故.
比如.不能作为拉近关系的纽带嫁给大哥认为合适的人,比如,太子.
直到现在,她都无法释怀.无法说服自己大哥那次带自己和夏雨荷出去玩,就那么巧选择了太子的别院,那么巧遇上了太子,而大哥又那么凑巧跟太子似乎走得很近.
算了,至少二哥三哥没有变,哪怕他们都变了,母亲也不会变.
饶是这样安慰着自己,安菁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姐,我听说啊,大少奶奶院里又热闹了呢."见自家小姐有些没精神.美杏凑上去,故作神秘的说道.
安菁挑了挑眉,回头看看屋里,似乎姚瑄华还在里头坐着呢,她小声问道:"怎么了?是打起来了还是吵起来了?"
"都没有!"美杏摇头."咱回来时,不是说那个月姨娘跟云姨娘吵架么,还说那个月姨娘被气晕过去了.你猜怎么着?"
"有话就说,卖什么关子."安菁没好气的白了美杏一眼.
"听大夫说啊,她那是有喜了!"
有喜了?怀孕了?安菁顿时瞪大了眼睛,竟然紧跟着大沙上了,这两人……到底哪个月份更早一点啊.要是月姨娘赶在大嫂前头把儿子生出来.这庶长子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见安菁果然吃了一惊,美杏挤挤眼睛轻声道:"咱来时,大少奶奶不是说随便请个大夫来给看看么,这一看,就给看出喜脉来了.我估摸着,大少奶奶现在气的不轻呢."
可不是么.高高兴兴的摸着肚皮等着生呢,结果小妾紧跟着也有喜了,说不定还能赶在自己前头生,这可就郁闷死人了.
搁着两个孕妇在那儿,可真不是省心的事儿啊.
安菁叹了口气:"收拾收拾.随便找对小项圈,再拿一对小金花,算一份礼,等消息传开了去给那边道贺."虽说只是个妾,但总要有所表示,送礼吧,大嫂不高兴,装不知道吧,大哥又不高兴——他这双喜临门呢,那就在寓意上下功夫吧.
长命锁送男孩儿,项圈送女孩儿.
泥煤,喜事就是要破财,喵的!
没过两天,大房这边双喜临门的消息就传开了,伴随着传开的,还有自安府传来的消息,刚嫁过去四个多月的姑奶奶也怀上了,荣景侯府这算是三喜临门了.
绸儿捧着小漆盒跟在安菁身后,左右看看没人,小声说道:"小姐,你知道人家现在怎么说你吗?"
"有话就说,别跟你美杏姐学卖关子."安菁白了绸儿一眼,她们几个天天跟着美杏屁股后头,一个个都是小美杏.
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绸儿说道:"都说你带着福气呢,刚一嫁过来,喜事儿就一件接一件,旺夫家的,说不准要不了多久,我们也就有小主子……"
她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吃了一指头.
"少胡说八道,小主子?等着去吧."安菁撇嘴,她旺不旺夫家不清楚,但她清楚,这小主子,她肚子里装不下啊.
不过,估计大嫂要是听了这话,心里估计不会有多痛快——你妹的,你旺我也就算了,旺那月姨娘干毛线?
"告诉你,一会儿不许乱说话,知不知道?不然的话,回去让你美杏姐收拾你."安菁回头教.[,!]训绸儿,同时不由得为自己的威信力感到悲哀——她说几句,绸儿她们或许不会害怕,可要是被美杏收拾一顿,她们几个立马就老实了.
绸儿连连点头,赌咒发誓说等下自己就彻底装个哑巴.
进了建华院,安菁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向月姨娘的住处走去.
一进门,她就无语了.
大姐,你就是怀个孕而已,不是重伤濒死好么.
屋里捂得严严实实不说,这都快四月份了,天气也要热起来了,竟然烧起了火盆,满屋子又热又闷,再加上不通风产生的气味.
这滋味,够酸爽!
"多谢三少奶奶,请恕我不方便起身,不能给三少奶奶行礼了."望月,姚建华的月姨娘,此刻正躺在床上,一副体弱不胜的神态.
安菁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倒是想劝这月姨娘两句,让月姨娘明白怀孕不是生病,更不是濒死,可估计人家也听不到耳朵里头去.算了,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月姨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管那么多呢.
看着安菁走出门去,月姨娘笑了,笑的很开心.
想当初,她不过是个小小的丫鬟,见人就要低头.而如今呢,她躺在床上,三少奶奶却连一句重话也不能说她.摸了摸肚子,她目光转向了东边.
时间差不多,可若是她能比东边那死女人早点生下儿子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要是那死女人生的是女儿,那就更好了.
要是那死女人没等到生就小产,那就太好了.
要是那死女人生不出来,一尸两命,那就好极了.
从月姨娘房里出来,安菁径直走进了周婷玉的房间,果然看到周婷玉正坐在窗下的榻上,神色有些郁郁.
看着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怀孕,心里难受吧.若是放到现代,如果小三敢指着自己肚皮说怀上了,大老婆直接让人给打流产了,大部分人也只会说是小三活该.可在古代呢?不仅不能打,还要养着,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说不准自己还要背个罪名.
"少奶奶,三少奶奶来了."喜鹊在自家主子耳边轻声提醒道,"从月姨娘那里来的."
周婷玉当然知道安菁来了,她一直看着窗外呢,一直看着安菁进了望月的房门,然后又走了出来.不仅是安菁,她一早上还看到了二房的丫鬟来,三房的丫鬟来,连老夫人也使了人来.
"大嫂,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安菁当然知道周婷玉在想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她就坐到了周婷玉旁边的椅子上,笑道,"这面子上的情儿,真是没办法,听说月姨娘有喜了,我只好寻了对小项圈儿送过去,算是对小侄女的一点心意."
一个"面子上的情儿",一个"小侄女",让周婷玉的脸色略好转了些,叹了口气道:"我才刚有喜,没想到月姨娘也跟着有喜了,这院子里的事情又都搁在眼前头,往常没事还好,现在倒是有些精力不济."
所以,你这是要找帮手么?安菁挑了挑眉,她可不会去接这话茬,一个孕妇已经够麻烦了,要是两个的话,万一出点事,那她可就焦头烂额了.抿了口茶水,她笑道:"大嫂你就是爱操心,不过是些日常琐碎事情,你就少管些,有那么一点半星顾不着的,放着不管也闹不出大笑话来,横竖是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嘛.实在不行,我瞧那云姨娘不是闲着的么,挑不要紧的丢给她管两样.反正嘛,管好了说明你看人眼光准,管不好,那是她没本事."
周婷玉没吭声,她哪里放心让那小蹄子管?如今她有喜,望月也有喜,那小蹄子估计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吃了她们呢.万一望月出点事儿,那她还不得头一个让人怀疑?望月出事儿也就算了,可要是她不防备遭了毒手,那可怎么办.
"实在没人,不是还有大哥么,大哥是一家之主,如今大嫂你有喜不能多劳,他可不能让你劳累着."安菁说来说去,是坚决不会将"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这句话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