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心里很不舒服。
虽说是她放弃了侄子,将女儿的终身放在了太子那边,可毕竟是想着退路的。
能进太子府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进,好歹还能退一步将女儿嫁给姚瑄华,更何况女儿的心意还在姚瑄华身上。可凭空出来一个安菁,就将她的计划完全打乱了。虽说齐芸是意外进了太子府,可齐媛却是落选了,齐芸才刚十六,齐媛可是春天就过了十七岁生日了,再不嫁,可就不好嫁了。如今退路被安菁挡住,她又要费心思去为齐媛寻新的亲事才行。
虽说气恼齐媛为了姚瑄华而有意落选,可那毕竟是自个儿亲生的,看齐媛为了姚瑄华黯然伤神,姚氏岂不心疼?若是没有安菁横插一脚的话,一切都是多顺畅的事儿,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而且,当初她刚进京四下托关系的时候,这安菁就装傻充愣的不肯接茬,她亲自去了安府,那安夫人也是闪烁其词,这口气,她是忍了很久了。
陈氏当然知道小姑为什么挑安菁的刺儿,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随即就打起了笑脸道:“我两个女儿都嫁出去了,菁儿这丫头一来,正像是我又多了个女儿般,贴心着呢。”
“可不是么,嫁去安府一个,又接来安府一个,两边都是女儿,谁也不差谁的。”三太太掩着嘴笑道,“这样才显得两家子亲近。”
你特么怎么不直接说我们是换亲呢?安菁轻轻磨了下牙齿,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原本是决定将低调进行到底的,可你们既然非要跟我掐架,那咱们就耍起来。
搁下手里的筷子,她抬头瞅了一眼三太太,笑眯眯的说:“说起这个,先前我回娘家看望玉华姐,玉华姐的肚子都圆起来了,说是年底生。”说着,她看了眼陈氏,笑容更盛了,“到时,母亲你可就做外婆了。”目光又转向了三太太,“三婶,这小外甥跟小舅舅只差半岁,你说有趣不有趣。等到两个小家伙长大,一起读书写字,要是将来能再同榜中举中进士,那可就是佳话了。”
不想提你的眼中钉是吧,那我还非要提一提,我一定会祝福你的眼中钉有出息,有大出息的。
三太太气得咬牙,可脸上还得挂着笑,那是她的庶子,她的眼中钉不假,可对于老夫人来说,那就是孙子,虽说是庶出,可也是姚家的血脉。
安菁一提起这个,周婷玉也飞快的接上:“要真是那样,可真是大大的好事儿,回去我问一问夫君,记得他书房里有一套教幼儿识字的册子,极浅显易懂,先收拾出来预备下。这两三年时间,听着长,其实说快也快呢。”
“他还小呢,你也太费心了。”三太太硬是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容,“等到用时再准备也不迟。”说着,她眉头一挑,“我记得建华房里有个丫头也怀着呢,算算时间,好像跟玉华差不多时间?”贱蹄子,这会儿拿那小子刺我的心,等到年底,我才要给你那庶子备一份好礼呢。
就知道会提起这个。安菁轻扯了周婷玉一把,笑嘻嘻的说道:“好像得比玉华姐晚一两个月,差不多是明年开春的事儿了。说起来,三婶家的小兄弟好像特地来报喜的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带好消息来呢,嗯,这小兄弟指定是个有福的。”
“那可不是么,等到来年开春,建华那里添个儿子,咱们老太太可就有头一个重孙子了。”三太太藏在衣袖里的手捏得那个紧啊,恨不得手里正捏着一个安菁。
周婷玉神色有些黯然,虽说她是正妻,可庶长子却先生出来,终究是她脸上无光。
见状,安菁低下头扯了扯她,低声嘀咕道:“怕什么,还没生呢,你知道是男是女?三房那可是妥妥的一个小兄弟呢。”
闻言,周婷玉脸色好了些,可不是么,谁知道是男是女呢,没见老二算了那么久,生出来到底还是个女孩儿么,更别说三房这个是已经生出来的儿子了。
“好了,你们啊,说得高兴就忘乎所以了,这菜都凉了。”一直都没开口的二夫人笑起来,端起手里的酒杯来,说道,“趁着今儿是个好日子,又刚添了喜事,我们一起敬老夫人一杯如何?”
这话,谁敢说不好?
安菁暗暗偷笑,二夫人这圆场打的可真不错,看似是把话题给截住了,可是你这祝酒词很有问题啊,那刚添的喜事儿可真是让三太太只能借酒浇愁。
欢声笑语一起,顿时又是其乐融融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老夫人笑得很开心,这两年正是添丁进口的时候,孙子孙女一个个也都长大成人了,虽然也察觉到儿媳之间有那么些个不愉快。不过,女人家么,凑在一起还不就是这样,你挑我一句,我挑你一句?她还能不知道老大家的是什么心思么,不就是想把府里的事儿收到手里来?如今老大也回家了,自然是想从老三手里把府中的产业都接过去。可老大也不想想,好好的一个官儿都给做丢了,他接过家产去能管的过来么?倒不如先由老三管着,横竖将来还是要给他的,老三还能不懂这规矩?
这么想着,她又看了眼大儿媳,这老大家的就是眼光太不长远了,总惦记着眼前的那丁点儿好处。
好不容易挨到散席,安菁扭过身去,头一件事就是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她觉得自己的脸蛋好像笑僵了啊。
见安菁这样,周婷玉忍不住笑了:“你啊,还真以为你会耐不住性子呢。”
“我这么好脾气的人,会耐不住性子?”安菁一挑眉,回头跟正好瞪过来的姚宝华撞了一眼,冲姚宝华做了个鬼脸,她回过头来,继续说,“等下个月,咱那小兄弟要办满月,到那时才要好好的恭贺三婶呢。”
周婷玉点了点头,只是眉头仍旧舒展不开,若是望月一举得男,她的处境就尴尬了,只怕那时,三太太定会冷嘲热讽的。想到那时的情景,她不由得轻轻一叹。
“叹什么气,又想你家那个呢?反正她是已经怀了,大嫂你也不是恶毒的人,总不至于给她弄掉。她怀她的,你少管她,顾好自个儿要紧。”安菁轻轻磨了下牙齿,“生一千个一万个,那也是庶出的,你哪怕只生一个,都比她那一千个一万个要紧。”
知道安菁是安慰自己,周婷玉点点头,挽起安菁的手往外走去,边走边说道:“你也不要总想着傻事儿了,趁早有个孩子傍身,别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好歹没那么孤单不是?”
对此,安菁只好干笑着点头不应声了。
在门口等了姚瑄华出来,安菁瞄了他一眼,却见他脸色有些不对,顿时有些诧异了。但姚瑄华一言不发,只是拉了她快步往回走,她一时之间也没来及问。
话说,难道是席上闹了什么不愉快么?这边三太太是对多了个庶子不爽,可三老爷那边应该是很高兴才对。还是说,跟别的有关?比如家产,比如放贷,比如这爵位。
按照规矩来说,如无意外,自然是应该由长子继承一切。当然了,规矩是人定的,意外也可以是人为的。虽然二老爷如今在外,在场的只有他儿子姚泽华,不知道二房究竟是什么态度,但三房可是很有那么点意思的。
从三房第二代的名字上就可以看出来了。
头一个姚润华,这还含蓄些,到了第二个,人家就直接叫承华了。
“那个……咱们这爵位,应该不是世袭罔替的吧?”跟着姚瑄华走了半天,安菁终于小心的开口道,“我记得我母亲当初跟我说过……”
姚瑄华沉默了一阵子,才答道:“传三世,之后递减一等。”
这倒是个有趣的算法。也就是说前三代是侯位,再往后传,那就是伯,子,男,然后就木有了。
如果安菁没有记错的话,老侯爷是第二代,也就是说传到她公公这一辈,就是最后一代了,到了她这一辈,就是伯,往下是子,孙子辈还有个男爵,但重孙子辈就要靠自己奋斗了。
安菁挠了挠头,她又不是历史系出身,对于中国古代的爵位传承基本上一无所知,能知道有这么几个爵位就不错了,不知道这里的传承方式跟原来的世界是不是一样。
不过,不管传承方式相同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只能有一个人承爵啊。
“老侯爷今日已经给三叔的那个庶子起了名字了。”
不知道姚瑄华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安菁眨眨眼,好奇的问:“叫什么?”
“安华,姚安华。”
这是提醒三老爷要安分守己的意思么?安菁挑了挑眉,看来老侯爷并没有乱了规矩的打算,不过,三老爷只怕心里会不爽呢,他又不傻,会不知道老侯爷亲自为这么个庶子起名,起这么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么。
说完小堂弟的名字后,姚瑄华再次紧紧抿起了唇。
原本是欢聚一堂的日子,却总是让人这般累心。兄弟之间,堂兄弟之间,仿佛你防备我我防备你,你算计我我算计你。
他知道这是在所难免,只是明白又如何,终究是不愉快。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