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菁没想到,头一个提出要分家的竟然是三老爷。
随即,她就想明白了,冷笑一声道:“三叔他脑子转得也不慢嘛。”
“你转得更快。”姚瑄华轻敲了下安菁得额头,只听他转述,就能想通三叔的打算,这灾星的精明果然一直是藏在偷懒里头。
“少来,他要是真想分家,我乐见其成呢。”安菁撇了撇嘴,“省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心。”
三房不愧是打了多年算盘的,算计得就是快。
外人要对付侯府,主要是为了对付大房的姚晋,他放贷一事正好是个借口。可要是分了家,他跟大房半点关系都没有,那些人拿他做文章伤不到姚晋,自然就对他没那么大兴致了。
而且,三房经营了这么多年,没少往自己怀里搂银子,不趁早分出去,他们也怕将来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老侯爷气得摔了杯子。”姚瑄华摇头微叹,老侯爷年事已高,惟愿府中平安喜乐,可儿子却要当面提出分家,怕是伤透了心。
“不气才怪呢。”安菁嘟了下嘴,她现在很好奇,一直对三房疼宠有加的老夫人,如今听到三房先提出分家的事儿,会是什么反应。
她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第二天去给老夫人请安时,安菁一眼就瞧见了坐在老夫人下首的三太太。
三太太未施脂粉,神色憔悴,眼中还有泪光。
矮油,难不成是被老夫人给教训了?想到这个,安菁不由得抬头看了看老夫人的脸色。不过,看老夫人那脸色,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啊。原本应该送给三太太的怒视,为毛送给了她婆婆?
低头撇了下嘴,安菁心里冷不丁冒出个念头来:老夫人被气得斜视了?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老大媳妇,不是我说你,可你这做嫂子的也别做的忒过了。”搁下手中的茶盏,老夫人慢吞吞的开口道。
陈氏愣了愣,不明白老夫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昨儿的事情,她已经从老爷那里听说了,可老夫人就算是有气也该是冲着老三家的去,怎么冲着她来了。
见陈氏竟然还一副不知何错的模样,老夫人冷笑一声:“怎么,还跟我装糊涂呢?”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陈氏忙站起来,低下头道:“还请老夫人明示。”
“行了,你不就是恼你弟妹管着家么?这些年来,你也看到了,你弟妹她把府中上下都管得井井有条,换了谁能做到?想当初你管家的时候,那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听这话,陈氏不禁咬了咬牙,当初为什么乱?她一个人身边没人手上没钱,老三那两口子合起伙来给她捣乱,她如何能做得顺手。
见陈氏不吭声,老夫人以为她是自知惭愧,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也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不就是想把这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儿接过手去么?你也不想想,这侯府将来还不是要交到老大手中么,如今先让老三家的打理好,你也好学着些,省得将来手忙脚乱的,这点你都想不到?这人呐,眼光得看长远点,别总盯着眼前那一点半星的不放。”
……老夫人,你今儿是不是没睡好头晕呢?安菁无语,她忽然真遗憾老侯爷年轻时为什么没多纳几个小妾,也好让老夫人多经点事儿,多长几个心眼儿。
“老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家由弟妹管着,我很放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氏只觉得头晕脑胀。老三家的惯会逢迎,老夫人本该气恼老三闹分家的,可一转眼就把气撒到了她的头上,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那女人又给老夫人灌了什么迷汤。
“放心?放心你还教唆着你男人跟老三讨家产?说什么怕被人查放贷的事情,真是笑话了,这么些年,这么多人家都没事儿,怎么到咱府上就不行了?”说到这里,老夫人冷笑了一声,“老大官都辞了,还能有谁闲着没事儿寻他晦气?你这些年不用操心内外事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都是谁操持的?银子都是哪儿来的?如今逼的老三连分家的话都说出来了,你是不是以为这么着就能把老三一家子逼走,是不是以为这样就不被他们拖累了?拖累?不过是放点贷,赚两个利钱,能拖累谁?”
对此,安菁不知道是该感慨老夫人的单纯,还是该崇拜三天天的忽悠功力了,真是好的都能给忽悠瘸了。
陈氏气得浑身打颤,明明是老三家的把持着家产不肯归还,还拿公中的银子放贷中饱私囊,可到了老夫人嘴里,竟然都是她的错了。还说什么她的舒适日子都是靠老三一家子维持的,老爷他年年送回来的银子入了公中就没影了,光那些银子也够她挥霍了,关老三家什么事儿!
一旁的周婷玉也气得不得了,明明是三房挑的事儿,偏老夫人就被三太太撺掇着,把罪过都归到了他们大房头上。
“昨儿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本以为三叔会一气之下说什么‘这个家我再也不管了’之类的话呢,没想到三叔却是直接提出了要分家。三婶,你打算分走多少?”安菁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三太太,她就纳闷了,这女人的演技怎么就那么给力呢。
老夫人闻言顿时沉下了脸,呵斥道:“胡说什么!谁说要分家了!”
安菁眨眨眼,很无辜的答:“三叔昨儿说的。”
一句话堵得老夫人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瑄华媳妇,这话可不是胡说的。”三太太不得不开口了,“你三叔昨儿只是受了气,一时冲动罢了,岂能当真。”
老夫人忙点头道:“对,他就是说气话而已,长辈们说话呢,你个小孩子家插什么嘴。”
安菁嘟了嘟嘴:“那老夫人接着说。”喵的,你怎么不说你就是要倚老卖老呢。
她又没有圣母情节,陈氏和周婷玉跟她好,她自然敬着护着,可这老夫人呢?除了看她不顺眼以外,还是看她不顺眼,让她如何能亲近的起来。能看在长辈的份上客客气气的不找茬,已经是她很克制了。
“给我听好了,这分家的事儿,谁也不许再提,知不知道?”见儿媳孙媳们都老实的低头应声,老夫人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收起了笑脸转向陈氏,“你也是,不许再闹了,好好的享你的清福,做什么费那心思要这要那的?逼走了老三,你心里就畅快了?到那时你才知道作难呢。”
“老夫人说的好,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样子,就不该提分家的事儿嘛。”不等三太太开口奉承,安菁就抢先开口道,“三叔三婶一向都是能干的,脑筋也灵光,一时间想多了想岔了在所难免,如今既然回转了心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不能分家,绝对不能分家,既然老夫人都开口了,那就指定是不分了,这里谁的话能比老夫人的话有分量?”
虽然不高兴安菁又开口插嘴,不过听安菁这么说,老夫人还是很满意的。
陈氏疑惑的看了安菁一眼,这丫头怎么突然就奉承起老夫人来了,平时不见她这般殷勤啊。
“不过,”看老夫人露出了笑意,安菁语气一转,很是好奇的说,“听说老侯爷昨儿已经亲自发话了,要三叔收了放贷的营生,那三叔是收,还是不收?”
三太太立刻瞪了安菁一眼:“你这孩子懂什么,听见别人虚张声势几句,你就当真了,不过是赚点儿利钱,哪里就有那么多风险了。”
“哦,那三婶的意思是,不听老侯爷的话咯?”安菁挑挑眉,“看来老侯爷说话没分量啊,三叔三婶可以不往心里去。”
三太太顿时一滞,她可不敢接这话。
点头,那就是承认自己不听老侯爷的话,不把老侯爷当回事儿,那可是大不孝。摇头吧,那岂不是说要照老侯爷的吩咐做,收了放贷的营生?
所以,三太太只能呵斥一句:“胡说八道什么呢,长辈们之间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不敢回答就不敢回答呗。”安菁耸耸肩,漫不经心的嘀咕,“不让放贷就要分家,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放贷不可,难不成是为了分家出去,好一门心思的放贷赚钱?”
虽说是嘀咕,可这音量却是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不等人开口呵斥,她又飞快的自己接上:“不过,老夫人都亲自开口了,不许分家,那自然就是不许分家的,谁敢不听老夫人的话?但老侯爷也亲口吩咐了不再放贷,那自然是不能再放贷的,不然,岂不是不把老侯爷放在眼里?”
“瑄华媳妇,你家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讲话的?”三太太不敢接这话,只好转而向老夫人哭诉道,“连瑄华媳妇都这么说,我哪儿还敢在这里呆着,没的惹人嫌……”
“胡说,就算惹人嫌也是别人,谁敢嫌你?”老夫人说了一句,又瞪向安菁,“你也闹腾够了,回你自个儿院里去!”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死丫头就是个刺儿头,老大媳妇还真是好算计,把这么个没脑子的刺儿头推出来,自个儿躲在后头不吭声。
安菁撇撇嘴,自己没理的时候就开始仗着身份压人了。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拍拍裙子,笑嘻嘻的说道:“老夫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过,临走前我还是很好奇,三太太啊,老侯爷的话,你是听还是不听呢?”说着,她又转向了老夫人,“老夫人,我这可不是胡闹,我也不想让人背后戳三叔三婶的脊梁骨,说他们不孝啊。所以,老侯爷亲自交代的事情,该办还得办嘛。不然,倒让人觉得三叔三婶就是为了要放贷赚利钱才闹着分家的,这说出去多不好听。”说完,她向老夫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菁儿这就乖乖的告退。”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