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如何能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是那等恶毒的女子,可是,指证的话是从老侯爷口中说出来的,她不可能像否认安菁那样否认自己亲生父亲的话。
而安菁他们却是喜出望外了,本以为会是算不清的糊涂账,却没想到竟然有个最有分量的证人在,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等着老侯爷为自己主持公道了。
想到“公道”二字,安菁就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三太太,三婶啊,你特地跑来求人主持公道的,如今这最能主持公道的人来了,可人家都说了啊——
“瑄华媳妇,你受委屈了。”
啧啧,瞧这话,怎么听都好听啊。
“我知道你信不了,毕竟那是媛儿,是你女儿。”见姚氏沉着脸沉默不语,老侯爷慢慢的说道,“我是巳时三刻看到他们的,媛儿摔倒约莫是巳时五刻,又过了盏茶时间,她被抬回去,之后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可以传当时来抬她的人问一问,想来不会差什么的。”
见老侯爷连时间都说得这般确凿,姚氏原本就不甚明亮的心更加昏暗了。
父亲是个端正的人,绝不会受人蛊惑,更不会为了偏袒就这般污蔑一个至亲晚辈。这只能说明,父亲当时确实看到了那些。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你真的看到了?莫不是隔太远,眼花了吧?”老夫人也无法相信,媛儿那孩子温柔懂事,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她宁可相信是安家那不老实的丫头干的。
“眼花?”老侯爷冷笑,看了眼安菁道,“当时瑄华媳妇穿的是一身蓝色衣裳,跟媛儿还隔着个瑄华,她能碰到媛儿?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媛儿当时穿的是红色衣裳。”
三太太脸色难看起来,她一直没开口,就是想看小姑还能不能再硬气些,能不能将此事再推到安菁身上去。可如今分明没去看过齐媛的老侯爷,却能准确的说出齐媛当时的服色,显然不会是信口胡说来的。
她还在想着,老侯爷已经将目光转向了她:“老三家的,媛儿当时确实是穿着红色衣裳,我没说错吧?”
姚氏立刻飞快的看向了三太太。
顶着姚氏那几乎可以称为灼热的目光,三太太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竟然真的是媛儿?!姚氏脑海里空白一片,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让我进去,我要见老太爷!让开!”
外头传来姚润华的吵嚷声,令三太太心里一沉,这会儿局面已经突然转过来了,若是润华还蒙在鼓里,一味心思的要瑄华那媳妇报仇的话,只怕会触怒老侯爷,最终失了老侯爷欢心啊。
可是,如今情势已经容不得她多想了,已经有丫鬟匆匆的跑来敲门,求问该如何处置。
“让他给我滚进来!”
听到老侯爷竟然用了一个“滚”字,三太太的心提得更高了。
但老侯爷没心情琢磨自己的用词究竟妥不妥当,他只知道自己那个孙子不分是非受人蒙蔽也就罢了,竟然还意图行凶。莫说瑄华媳妇是无辜的,哪怕真的是她动了手,也自有长辈来主持公道,岂能容那小子肆无忌惮的在府中打打杀杀。
方才他在隔壁,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姚润华那是一心要弄掉安菁的孩子。
得了老侯爷的应允,门口的丫鬟放了姚润华进去。
幸好姚润华只是气得快疯了,并没有真的发疯,他还知道先向长辈们行礼问好。
“在这里吵吵嚷嚷,你可有把长辈放在眼里?”老侯爷眉头紧皱,先前润华为了娶媛儿闹出种种风波来,他就觉得不妥,如今看来,这门亲事真是结错了。
妻子是该敬,可若是想润华这般痴迷,那就有些过了。倘若那媳妇是个省事儿的还好说,可若是向媛儿那样心机深沉又恶毒的,岂不是招来祸端的源头?
“孙儿只是太过……太过心痛,一时之间失了分寸。”姚润华强迫自己别开视线,免得看到安菁又会失去理智。
经过这么半天的时间,他现在已经勉强冷静下来了,明白这个时候想要报仇是根本做不到的,听说姑母和大伯母都到了,他便再次要闯进去。听说老侯爷也在,他心里便更急了,定要将此事禀明老侯爷,求老侯爷为表姐讨回公道不可。
“心痛?你是该心痛。”老侯爷的语气有些冷。
安菁却是同情的瞟了一眼姚润华。
挚爱的妻子,只为了陷害情敌,便拿腹中的孩子做为工具。这也就算了,可关键是,她抢的还是别人的丈夫。如果知道一切真相,姚润华如何能不心痛。
听老侯爷语气不对劲,姚润华有些茫然,但怒火又很快占据了他的脑海,一手指着旁边坐着的安菁,他说道:“是她害了孙儿的妻子孩子,求老太爷为孙儿做主!”
对此,不论是安菁还是姚瑄华,都保持了沉默。
反正现在真相已经由老侯爷亲自说出来了,他们还多废话做什么,况且那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姚润华也不会相信啊。
老侯爷没回答姚润华的话,而是问道:“你要对你三嫂动手,还要打得她小产,是么?”
三太太一惊,生怕儿子说出莽撞的话来,忙抢话道:“老太爷想多了,润华这孩子只是一时冲动而已,他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呢?”说完,她回头给姚润华使了个眼色,“你这孩子就是沉不住气,还不快向你三哥三嫂道歉!”
不让他动手就算了,还让他道歉?姚润华怎么可能会照做。
见姚润华这样,老侯爷也没过于恼火,只是摇头苦笑:“真没想到,竟然会娶了这么一个孙媳……”他的视线落到了姚氏身上,轻叹一声道,“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姚氏心如乱麻,听父亲说这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该说什么,说老侯爷是误会了,她女儿不可能会那么做?可那是老侯爷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她只能先强迫自己丢开那些乱纷纷的思绪,先问安菁:“你们为何会争执起来的?”
安菁闻言,垮下脸来看向姚瑄华,她刚才已经表演了一个全场了,难道还要再来一次?
看她这样,姚瑄华忍不住好笑的摇了摇头。
那两人的神态落在姚润华眼中,更是令他恨得咬紧了牙齿。
他也曾想过与表姐琴瑟和鸣相扶到老,可成亲这么久以来,表姐却连半点好脸色都不曾给他,哪怕是诊出有喜的时候,也不见表姐有半点喜悦。
“好吧,看来还是由我来说明吧。”安菁认命的叹了口气,挠挠下巴,说道,“先前大家知道的那些,我就不说了,就先回答姑妈的问题。我们为什么争执起来呢?也不能算是争执吧,我与我家这位在园子里散步,她就突然过来了。唔,照她那话里的意思,是觉得我相公,”她加重了“我相公”这三个字的读音,“觉得我相公太薄情,太狠心,竟然对她的一片痴心视而不见,非但没有休了我改娶她,反而对她退避三舍……”
“你胡扯!”“胡说八道!”
这两句话是从姚润华和姚氏两人口中不约而同的喊了出来。
安菁耸耸肩:“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不过,这确实是事实啊。她说过,一定要让我相公后悔,一定要给我个好看。没想到,她还真敢做。”
“你把她害成这样,竟然还有脸这般污蔑她!”姚润华怎么可能相信,若不是因为老侯爷还在上头坐着,他怕是已经克制不住自己,冲上去对安菁动手了。
老侯爷轻敲了下桌子:“够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顿了顿,他定定的注视着姚润华,“润华,你不信她的话,我的话,你总该相信吧?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缘故,但我若告诉你,我亲眼看到你那媳妇自己跌倒后嫁祸给你三嫂,你有何话说?”
亲眼所见?姚润华愣住了,直勾勾的看着老侯爷半晌,忽然将目光转向了老夫人,又依次转向自己母亲,姚氏,乃至陈氏,姚建华,姚瑄华,最后落到了安菁脸上。
沉思许久后,他冷笑道:“安菁,你还真有本事,连老太爷都能蒙蔽过去。”
安菁再次喊冤:“我什么都没跟他老人家说,是他自个儿看到的啊。”
见姚润华这样,老侯爷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我原本以为润华这孩子大了,也懂事理了,如今看来,还是不行啊。”
“老,老太爷,他只是突然吓到了,还没回过神来呢,”三太太忙开口说道,“你可别误会,润华他可是最懂事不过的。啊对了,方才他被瑄华打伤了,只怕现在脑子还迷糊着呢。”
喂,你当着我面黑我老公啊?安菁拉长了脸,飞快的说道:“他脑子又没伤,骂我时不是挺顺溜的么。”
“行了,事情就是这样。润华,你不许再吵,我也懒得与你再重复方才的话,你若有疑问,回去问你母亲好了。”老侯爷将目光转到了惨白着脸不知在想什么的女儿身上,轻叹了口气,问,“玉英,你现在有何想法?”
直到今天,安菁才知道,姑妈的闺名叫做姚玉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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