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做工吧,光这份心意可就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了。
而且,安菁也听得出来,钱姨娘也是怕她不敢放心用,所以根本没做什么贴身的衣裳,只做了鞋子。尤其是小的那三双,与其说是鞋子,倒不如说是绣袋,用柔软细密的绒布一层层缝起来,做成憨态可掬的小老虎模样,上面有布带,可以在穿上后绑起来。
只看这份心思,就知道钱姨娘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木讷。
恩,不仅仅是钱姨娘,连淑华仙华这两个姑娘也是看着老实,其实心里极有主意的。
嘟了下嘴,安菁冲美杏她们几个笑道:“你们不是要逗黑球么,都去逗它玩吧,我留仙华陪我说说话。”
好奇心是最折磨人的东西,她可是早就存了好几个疑问,就等有人来帮她解惑了。
只是,听安菁这么安排,美杏她们有些不放心,毕竟姚仙华究竟是个什么性子,谁也不了解啊。
“放心,能出什么事儿?”安菁笑嘻嘻的摆手,“仙华是个好孩子,可不是宝华那丫头。”她一来跟钱姨娘和淑华仙华并无仇怨,而来勉强还算得上是对淑华有恩,姚仙华没理由来害她。就算真是看她不顺眼,就是想收拾她,也不会这么明着来,这不是自己往死路上冲么。
见安菁坚持,美杏她们也只能不情愿的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唉,她怀个孕,怎么像怀个炸弹似的,都生怕擦着火星点了她。
不知道安菁为什么要把自己单独留下来,姚仙华有些不自在,强笑道:“三嫂有什么事儿要交代我吗?”
“交代倒没有,就是有许多事儿想请教你呢。”
说完这句话,安菁又不开口了,坐在那里轻挠着自己的下巴出神。
恩,她要好好的想想,该怎么问,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呢。
是和蔼可亲的呢,还是严肃认真的呢?是刨根究底呢,还是旁敲侧击呢?唉,她不精通逼供诱供啊。
想了半天,安菁砸吧砸吧嘴,垮下脸来可怜巴巴的瞅着姚仙华道:“仙华,你三嫂从你们那里回来后,就一直很不好。”
这句话顿时把姚仙华给吓了一跳,若是三嫂真是因为她们的事情出了什么岔子,只怕她们在府里没有立锥之地了。
不等姚仙华开口问,安菁就继续说:“你想想啊,我有一肚子的问题,可偏又不能问别人,想问你们吧,又没机会。你能理解那种满心好像被小爪子挠着的感觉么?那种你拼命想要知道,可就是没人告诉你的痛苦,真的好难受啊。”
姚仙华愣了一阵子,直到见安菁撑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才明白安菁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禁松了一口气,嗔了一句:“三嫂你做什么吓我,胆子都要吓破了。”
“哪有,我是真的很难受啊,幸好你来了,快快,挨个回答我问题,这样我就不难受了。”安菁笑眯眯的看着姚仙华。
十二岁的小姑娘可以调皮,也可以乖巧,但她总觉得仙华太稳重了,缺了些孩子气,方才那么抱怨她一句,才有了些孩子模样。
安菁首先第一个要问的,就是姚淑华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刻意亲近姚宝华。别说什么就是为了讨好姚宝华好得些好处,如果真是那样,她当初就能帮着姚宝华欺负自己妹妹了,怎么后来反倒看不下去要翻脸了。
姚仙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安菁陷入了沉思。
三嫂是个好人,姨娘说过,不论三嫂会不会疼她们,但三嫂不会来害她们。这次姐姐落水,哪怕姨娘上门哀求,若是三嫂不想来,完全可以让人把姨娘赶出去,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可三嫂没有,而是拖着七个月的身孕来了。
不论姐姐醒来究竟是不是巧合,她都宁可相信真是三嫂有福气,护佑了姐姐。
况且,她和姐姐只是卑微的庶女,又没的罪过三嫂,三嫂也犯不着害她们,不是么?
“三嫂,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去。”姚仙华终于开口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安菁就两眼发亮的盯准了她,倒令她觉得格外好笑——虽然三嫂比她大的多,可她却觉得三嫂是个小孩子脾气呢。
“姐姐她才不会欺负我,这辈子,我都不会对不起姐姐,姐姐也都不会欺负我的。”说这话的时候,姚仙华的笑容很明媚,比外头的阳光还亮堂,“这个家里,姐姐是与我最亲近的人,若是我们两个不能相互扶持,还有谁能帮我们呢?”
安菁眉头一挑,这是钱姨娘教导的吧。
“所以,有人欺负我的时候,姐姐会护着我,有人欺负姐姐的时候,我也会帮着她。我们是庶出,本来就不受人待见,若是自己还跟自己过不去,只怕就更要任人欺负了。也因为我们是庶出,所以我们会乖乖的,不去招惹别人,只求能安安稳稳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所以,在妹妹被姚宝华欺负后,姚淑华出手了。
先是跟姚宝华套近乎,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做了姚宝华的忠实狗腿,然后,才是姚淑华的表演时间。
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额头,安菁问到了第二个问题:“淑华落水究竟是怎么回事?”
姚仙华没立刻开口,而是歪着头看了安菁一阵子,随后才笑起来:“三嫂,你真是喜欢听故事呢。”她记得昨儿下午,三嫂中途出去,她因为年小,老夫人也把她打发了出去,路上听三嫂和丫鬟说要走快些,不然就看不上热闹了。
那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小孩子急着去听故事一样。
“我不听故事还能做什么?你看我大着个肚子,你三哥哪儿都不许我去,搞得我闷在家里都要疯掉了。”安菁哀怨的叹息,“所以,快点给我讲故事。你是怕我讲给老夫人听去,还是怕我讲给三婶听去?”
这两样显然都不可能。
故事并不复杂,就是姚淑华贯彻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优良传统,在水边跟姚宝华吵起来,然后很顺理成章的被姚宝华给一把推进水里去了。
听完后,安菁不由得撇了撇嘴,这技能怎么就这么流行呢,敢情是基础技能啊。
魂淡,她连这么个基础技能都没学会,难道是废柴中的废柴,初始值为零?
“三嫂?三嫂?”见安菁一会儿叹息一会儿懊恼,姚仙华有些奇怪的唤道,“怎么了吗?”
“没。”安菁飞快的摇头,“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也说了,想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引人注目不与人为敌,怎么昨儿就忍不住了呢?”要说起初的姚淑华落水事件,只定性为姐妹间不和一时失手还行,三房就算是心里不爽,可到底是自家闺女犯了错,姚淑华又差点没了命,或许不会对姚淑华有多深的怨恨。
可是,姚淑华最后捅出来的姚宝华要谋害她的事情,简直就是往姚宝华身上插刀子啊,而且还是大砍刀,怎么能让三房不怨恨。
“这个……”姚仙华挠了挠头,看了眼安菁,低下头摆弄起自己的衣摆来。
安菁哀求:“仙华,你再吊我胃口,我就发疯了。”
看着安菁这个模样,姚仙华却只想笑。以前与三嫂并不亲近,只知道三嫂不同于普通女子,性格很活泼。如今看来,不只是活泼,还挺好玩的。唔,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否则,三嫂不生气,姨娘也会生气的。
再抬头看了眼仍旧维持着忧桑表情的安菁,姚仙华终于打定主意,开口道:“姐姐本来只是想借着落水吓唬宝华姐姐一番,令宝华姐姐受责罚,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宝华姐姐要害你的事情,想来应该是感激三嫂你肯过来看她,怕你受了伤害吧。”
“就这些?”安菁摇头,绝不是这么简单,宝华那话不过是气话,并没有真的谋划要害她,这是每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要说仙华还小就算了,可淑华都快十五了,不会听不出来。
抿抿唇,姚仙华没吭声,而是端起手边的酸梅汤小口小口的抿着。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道:“姐姐说了,我们两个都是女孩儿,又没有亲兄弟,将来除了父亲外,只能倚靠两个哥哥了。”
安菁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只能看着她,等她继续讲。
“我们是大房的人,和大哥三哥,大嫂三嫂一样……我也不小了,咱们府里的事情,我也见识了不少。将来想要好好的在这府里过下去,或者嫁个好些的人家,都是要父亲和母亲做主的。其他人,包括二婶娘在内,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谁都不会替我们多想什么。”姚仙华的语句有些凌乱,可见她是在边想边说,“所以,咱们这一房好了,我们的日子才会更好,我们对母亲好了,母亲才会对我们好……老夫人那里,是姐姐事先让我找人去传的信。”
也就是说,是姚淑华故意把消息传到老夫人那里,让老夫人亲自过问此事,然后到老夫人面前突然坑姚宝华一把,杀姚宝华一个措手不及暴露出本性,从而让老夫人对三太太生出不满,最终达到打击三房的目的?而这些,都是为了壮大长房,顺便表忠心?
安菁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直抽抽,跟姚淑华一比,她的那点儿心机完全被秒成了渣啊。
她也能想得到,就算是老夫人没有亲自过来,但知道了此事也会第一时间派人把当事人叫过去问话,而姚淑华仍旧可以背当面捅姚宝华一刀——以姚宝华的性子,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人背叛,恐怕是绝对不能忍的。淑华真是把姚宝华的性格摸了个彻底啊。
“本不想这么锋芒毕露的……”姚仙华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忧愁,“我姨娘说她……快不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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