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无忌顾左右而言他,主动下去搬了一张书桌上来,放在屋子的正中央,踩着上去,取下了那块三角形的石头,又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碎屑踢到一边,又扯过一张幔布,叠成蒲团大小,放在地上。
“皇后殿下,你就坐在这里。”
皇后却有些迟疑,眼神中似乎还有些恐惧。“这个……反应很强吧,会不会很痛?”
“没有啊。”无忌很诧异,皇后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真?”
“真的,我昨天晚上都试过了。”无忌热情的邀请道:“一点也不难受,很舒服的,和泡温泉一样。”
皇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试一试。她脱了鞋,在幔布上盘腿坐下,五心朝天,调息凝神。
无忌站在一旁,看着皇后调息入静。即使是站在一边,他也能感觉到天地元气的变化。在这里,天地元气明显浓郁很多,源源不断的涌入天门,对他恢复体力大有好处。
夜里和盖无双恶战一场,刚补了半天觉,还没睡醒就被皇后召唤到天书塔来,他非常疲倦。就算皇后没兴趣,他也准备等皇后走了之后,在这里坐上一位。现在皇后要先试试,他只能等着。
无忌靠着墙臂,思绪又飘回了柳湖别院。他越想越怕,后脖颈一阵阵的发凉。那一战实在是太惊险了,如果不是他临行之前在这里发现了天书塔的秘密,初步明悟了变形的真谛,十有**会死在盖无双的剑下。
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神骨的防护能力并非没有上限?盖无双亲自出马,是不是想一举将我斩杀?
无忌越想越觉得咸阳危险。
就在这时,一声长吟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看了一眼正在静坐冥想的皇后,顿时吓了一跳,不假思索的扑了过去,惊叫道:“皇后殿下。你怎么了?”
皇后脸色苍白,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又汇聚成一道道细流,沿着脸颊向下淌。她的眼皮不停的跳动,似乎想睁开眼睛,却又睁不开。她的嘴唇苍白,一丝血色也无,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张不开嘴。
无忌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皇后是他在咸阳的唯一靠山。如果皇后有什么三长两短。而且是在天书塔出的事,那他的麻烦就大了。
“皇后殿下,皇后殿下……”
皇后的脸诡异的扭动着,汗如雨下,却一动不动。
无忌心跳如鼓,却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紧张,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皇后。他盯着皇后的脸看了又看,忽然明白过来。松了一口气。
皇后的脸皮的确是动,不过不是她有意抽动,而是有元气沿着经络涌动,扯动了面皮。
人的脸部皮肉虽然不多。经络却不少,有好几条经络的终端都在脸部,壬督二脉的交接处也在脸部。开天门,引元气入体。大量的元气最先聚集在脑部,接下来就会进入脸部的经络。
无忌想到了寂寞塔。寂寞塔之所以难熬,就是因为塔顶内积聚的元气强行挤开天门。会引发人的幻觉。皇后此刻可能就是这种情况,大量的天地元气涌入天门,让她承受不住。
无忌二话不说,顾不得礼仪,走到皇后身后,双手插入皇后腋下,将皇后托了起来。
一进入正对着三角形的区域,他就感受到了一道强大的元气涌入他的天门,全身的疲惫迅速消解,化于无形,就像他对皇后说的,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每不念毛孔都张开了,畅快的呼吸。
你们这些人真是没福啊,这么好的东西,居然享受不了。
无忌一边感慨着,一边将皇后托起,准备移动一边去。
皇后忽然抬起手,按在他的手上,同时轻声说道:“别动!”
无忌一愣,别动?万一你死了怎么办,我可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啊。
“就这样。”皇后又说道。
无忌的额头也浸出了汗珠,倒不是因为疼,而是窘。他现在托着皇后,既不是站,又不是坐,弯着腰,像一个车盖,只不过挡的既不是太阳,也不是风雨,而是元气。
元气是好东西,可这个姿势太难受了。
“别动。”皇后仿佛感应到了无忌在想什么,又说了一些。“这样最好。”
无忌的嘴角抽了两下,险些爆了粗口。你觉得这样最好,可我觉得这样忒难受了。
不过,他虽然不情愿,还是听从了皇后的要求,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托着皇后。好在头顶有大量的元气涌入,虽然大部分进入气海,可是双臂也分到了不少,而皇后也不算特别重,他还能勉强支持。
只是……这姿势还是太怪异了,他连眼睛都不敢睁,以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皇后却没有这样的感受。她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身体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萦绕在无忌鼻端,再加上无风自动的发丝,无忌觉得鼻子痒痒的,总有一种打个喷嚏,喷皇后一脸鼻涕的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松开盘着的双腿,站了起来。
无忌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幔布上,夸张的甩了甩手臂。
“很累么?”
“还好。”无忌没好意思说。实事求是的说,即使是对普通人而言,皇后也不算重,更何况是他。
“我的感觉却非常好。”皇后伸手撩起腮边的发丝。她的脸色红润,嘴唇也恢复了血色,娇艳动人,丝毫没有刚才的狼狈,就像是刚喝下了一碗大补汤似的,精力十足。“不过,如果没有你,我承受不起这样霸道的元气。”
“什么意思?”无忌一头雾水。
“天书塔果然是诸塔中最为霸道的,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如果不是你替我挡着,我很可能会经脉爆裂,轻则境界全损,重则丧命。”
无忌更糊涂了,两眼直勾勾的看着皇后。
皇后犹豫了片刻。“好吧,你先收拾一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无忌连忙爬起来,将三角形的石块放了回去,又将现场收拾了一下,这才规规矩矩的站在皇后面前。
“帝国七院,各有一塔,形制大致相同,但规模相差很大。”皇后缓缓的开了口。“天书塔二十三层,是帝国第一高塔,可以俯瞰整个咸阳城,其他六院的塔却只有三层,最高不得超过阿房宫的屋檐。”
无忌若有所思。他多次站在天书塔上俯瞰全城,看过其他六院的塔,知道它们的规制,不过一直没和修行联系起来,只当是天书院独特地位的象征。
“除了七院之外,所有的神殿也有自己的塔,根据级别不同,塔的大小也有区别。”
“塔除了标志等级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聚集天地元气,帮助修行。”
无忌恍然大悟。果然!可是他的疑惑并没有完全消除。
“这又算什么秘密?难道各院国师和各神殿的祭司都不知道?”
“都不知道。”皇后摇摇头。“元气浓郁到能被普通人感知程度的只有两座塔。一是这座塔,一是我宫里的那座塔。”
“那其他的塔都是摆设?”
“不是摆设,只是其他的塔虽能帮助人修行,受益的人却感觉不到。只有修行至大圆满境的人能够感知到塔积聚元气的作用,因为只有这个境界的修行者,才能察觉到天地元气的差异。”
“所以,对于各院弟子、各神殿祭司来说,他们虽然时刻从塔中受益,却不知道塔的真正妙处。这就是所谓的大道至简,日用而不知。只有那些能坚持修行的人,才能在潜移默化中受益,提升境界。”
“那又是为什么呢?告诉他们,岂不是能让他们更愿意修行?”
皇后没有解释,接着说道:“不过,三百年前,天书塔突然失效,无法再积聚天地元地。随后不久,我宫里那座塔也出现了状况,只是情况正好相反,元气过于霸道,让人无法承受,更谈不上保持心境了。”
“三百年前?”无忌疑惑大起,为什么这么多事都指向三百年这个时间段?
“从那以后,天书院没出一个真正的大国师,皇宫里也没出过一个大圆满境的皇后。”
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露出几分欣慰。“帝国的平衡也是由那时候开始打破的。现在,你机缘凑巧的打开了这个机关,也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也许就是大国师紫府山之行的最大收获。”
无忌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三百年前这个时间点,没有注意到皇后的神色变化。他反复思考了很久,心头灵光一现,若有所思。
“你怎么了?”皇后见他神情有异,问了一句。
“没什么。”无忌摇摇头,掩饰了过去。他现在还没确定是怎么回事,不想过早和皇后说。
皇后眼神一闪,没有再问,嘴角却挑了起来,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一闪即没。
……
阿房宫前,大秦天子仰着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天书塔,沉默不语,脸色阴郁。
老宦者拱着手,站在他的身后,一动不动,弯着腰,像一张不堪重负的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