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酒杯，看着浮沉旋转的小彩球，老刘开口问道：“花了不少钱吧？”
气泡越大越容易破，液泡也是如此，此外还要维持内部不同酒液与悬浮液之间的渗透压平衡，佳境付出的各种成本显然不会少。
“是很不少，”马竞点头承认，“其实之前就想做成大颗粒，颗粒越大，人造果皮就越薄，口感也越好。可惜当时张I破碎率上卡太久，到了今年才算是搞定。”
刘海洋点点头，“的确，大颗粒的口感好了很多，有种入口即化的感觉，没有那种嚼果冻的感觉了。”
举杯再饮，这次他喝到的是朗姆酒，甘蔗甜香和酒精混合，带来浓郁的海岛风情。
“问题是，”放下酒杯，老刘郑重看向对方，“酒类利润虽大，营销渠道成本也高，做这种低度酒，就要在传统渠道上花费大价钱，这方面貌似不是你们的长项。”
“营销不一定要花钱，”马竞笑了，指指自己，“有我这个自带话题、粉丝亿万的代言人在，蜜蜂和佳境的产品从来不缺关注度。”
刘海洋动动鼻子，“切！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大举承包卫视白天时段、砸钱把莎拉-布莱曼送上天、满世界请人搞所谓BDC，你们可没少花钱啊！”
“不承包卫视，哪有蜜蜂手机和PT2的热销势头？太空演唱会那次，我们同样通过各种方式收回了成本，同样赚到了大笔人气，并没有亏钱。至于BDC，你这算不算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那啥？”
佳境农牧本身就在全国各地买了很多农场果园，后来又和蜜蜂绿野林业合作，为后者旗下的林业项目进行综合开发，林上林下的产品越来越多，也的确需要多多开拓销路。而酒类产品的毛利润和销量都相当可观，要是千滋果酒能够顺利打开市场，不但能够为佳境贡献大笔现金流，更可以大量消化越来越高的水果产能，作用无比重要。
刘海洋现在也算是成功商人了，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却有着自己的看法，“水果深加工，制作果酱果汁果酒的确是条正路，不过直接卖水果貌似也不错，生鲜电商现在那么火。你们的‘果林大会’做得那么火，网红果树的果子个个卖出天价，为什么不在这方面加大力度，想办法扩大销量呢？”
“果林大会”是蜜蜂视频与佳境农牧合作打造的果树选秀节目，可以说是之前的动物上网、果树直播的升级进化版。在这里，每一棵树都是一位选秀主播，它们过的每一天都被摄像头和传感器记录下来，然后经由经由人工智能筛选、专业剪辑后期，制作成一期期的果树选秀节目，通过量树形、测水土、比外观、评风味、看视频等方式讲故事传情怀，最终根据观众反馈，决出人气最高的一二三名。部分果树的关注人数比某些网红还要多，堪称网红果树，而它们出产的果子也能卖出每枚/串百元以上的天价。
听见刘海洋这么说，马竞却是苦笑着摇头，“别看那些果子卖得很贵，其实算下来连成本都包不住，每颗网红树平均花掉我们五万块，可它们出产的优质果子却不见得有五百枚。”
“当我好骗是吧？嗷嗷喊着亏本跳楼价，却不见你们叫停比赛，第五季海选不还是好好地进行着？”
马竞笑了，“网红水果不赚钱，我们还有视频网站。”
“明白了，”刘海洋点点头，“挂羊头卖狗肉，羊毛出在猪身上，看似在推销网红水果，实际卖的却是视频流量，你们还真是666。”
“一般一般，”马竞端起酒杯，和对方虚碰一下，喝了一口，“至于生鲜电商，现在的确很火，消费者的需求也不算弱。不过冷链配送方面的成本还是有些高，大部分生鲜电商都在赔钱，佳境暂时还不打算涉足太深，现在这样维持住存在，就很好了。”
在先后和商业零售、工业制造、交通出行发生碰撞后，互联网的触角逐渐伸向第一产业，“互联网+农业”强势来袭：农业物联网、农业大数据、无人机植保、农村电商、生鲜电商……，桩桩件件都能带给人想象空间。
在这些领域，佳境其实是最早的入局者之一，不过走的却是农业深加工、自成产业链的路线。马竞对生鲜电商兴趣始终不大，只打算少量出售时令鲜果维持名气地位，却没有扩大鲜果销量的意愿。
“你啊，”刘海洋叹道：“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别人烧钱快上，你冷眼旁观；别人避之不及，你欢快跳坑，真真是个奇葩！”
马竞不服，换了个姿势，“我哪里奇怪了？”
“哪里都奇怪！”
“生鲜电商这个就不说了，我就问你，对比特币价格突破两千美元有什么看法？”
“还能有什么看法，这东西天生就是为了炒作准备的，币值不稳根本不可能成为电子货币，趁着价高赶紧出逃是最好选择。”
刘海洋笑着看向马竞，“就没有一点儿亮点？”
“亮点还是有一些的，”马竞伸出左手五指，掰着指头数道：比特币矿机的流行，刺激了国内的芯片设计和制造行业；大量矿场进山，为山区小水电找到了一条出路；比特币走高，吸纳部分热钱，为平抑物价房价、稳定股价做出了部分贡献。”
“物价稳定是好事，股价稳定什么鬼？”
“本杰明-格雷厄姆有一句名言：牛市是普通投资者亏损的主要原因。慢牛、慢熊时，还能靠着企业分红慢慢赚钱，要是股价大涨，就会有很多人想着借钱炒股、卖房入场，自认为可以及时出场，结果……，”马竞双手一合，“啪！鸡飞蛋打！”
刘海洋并不怎么炒股，并不知道这位格雷厄姆是谁，虽然觉得这句话蛮有道理，他还是想要驳斥一下，“你这话不对，看看字母表的股价，再看看苹果的股价，好公司股价就该涨。”
马竞没有说话，拿起桌上放着的手机，调出谷歌和苹果的十年股价对比图，推到对方面前，“该看看股价的，其实是你。”
从宏观上看，谷歌和苹果的股价长势惊人，十年里分别增长了十二倍和四十倍。可要是把视线放到逐日数据上面，就会发现两者的股价并非一路上涨直线上升，而是波动中曲折向上。
“每当有投资者听说股价上涨，火急火燎地买票上车，接下来马上就会迎来一波震荡行情，坑惨那些玩杠杆的冒险者、吓跑那些怕套牢的胆怯者，只有判断精准、心智坚定、不在意一时输赢的投资者，才能分享到最终的股价蛋糕。所以说，韭菜那里都有，小散永远玩不过庄家。”
有图有真相，刘海洋差点要被他说服，最后关头却想起件事，问道：“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后悔么？”
曾经有段时间，马竞也是一名苹果小股东，跟着乔布斯赚了不少钱。
等到后者去世，他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高位清仓，转而投资房产和果园牧场等固定资产。在某些自媒体的挖掘和宣传下，马竞“卖了苹果买果园”的事迹到处流传，成了他众多黑历史中的一件。
在继任CEO的领导下，苹果虽然没能带来如一般革命性的产品，却成功维持住了相对优势的局面，公司股价在震荡当中不断上行，市值稳居全球前列。而马竞后来投资的点家租房和佳境农牧虽然也有着可观的盈利，资产增长速度却远不能和苹果相比，自然被人各种揶揄。
“是有一些遗憾，不过我并不后悔，”马竞再次端起桌上的酒杯，“当初选择全数出清，其实是做给公司管理层看的。没有那时的卖股明志、团结一心，我们也不可能打败苹果。”
“切！你什么时候也染上大嘴病了，这牛皮吹得溜。”
“哪里吹牛了？”马竞咧咧嘴，“我们已经在国内打败了苹果，在国际上打败它也只是时间问题。”
就市场份额而言，蜜蜂系统早就超越iOS，成为国内市场上第二流行的手机系统。而根据各自的统计报告，蜜蜂手机去年在国内的硬件销售额同样超越了苹果iPhone。
刘海洋笑了，打趣道：“嘿，市场份额是人家接近三倍，销售额却只是堪堪打平，这还只是国内市场。而且还没算落后很多的应用销售额和净利润，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在开玩笑，马竞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至少我们是最接近成功的。”
“嘿嘿，你这话把yunOS往哪儿搁？人家的装机量比蜜蜂OS高一半呢！”
马竞咧咧嘴，“花钱买来的份额，做不得数的。”
yunOS背靠阿里爸爸，靠着补贴政策拿下多家大厂，装机量突破一亿台，而蜜蜂OS却只做到6800万台，要是没有合作伙伴的中低端机型，这个数字还得打个六折。
即便如此，业界依然不看好这款系统，一些人认为“高度兼容”安卓应用的yunOS只是安卓变体，并非真正的操作系统。而且大牌厂商也少有对其不感冒的，更多还是走量的白牌厂家。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儿？”
马竞摇头，“我没有嫉妒，只是想到了曾经的世界第三的。”
“嗯？”刘海洋调起眉头，“这两货是什么？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OMS是移动基于Android源码开发的自主系统，TIOS是联通基于Linux源码开发的自主系统，专供他们自家的合约机。靠着运营商定制，这两货都曾经刷下千万级的装机量，不过缺乏应用是硬伤，最终都惨淡收场。对了，TIOS后来改换门庭，变成了960OS。”
“大约是吸取了这俩的教训，yunOS一直紧抱安卓大腿不放松，为的就是不在应用上吃亏。不过兼容的哪有原生好？只要他们还坚持这个路线，就永远没有前途。”
“还是蜜蜂厉害，自主系统加自主应用，居然真给咱们办成了！”刘海洋伸手点赞，虽然自立门户，身为蜜蜂人的荣誉感却还没有丢。
“那是当然，”马竞得意地点点头，“虽然我们的应用数是最少的，平均质量却是最高的，现在还得到了政策层面的神助攻，今年应该可以冲击一亿装机量。”
为了防范诈骗赌博等非法应用，有关部门去年开始吹风“应用实名制”，到了今年正式开始一刀切强制执行，没有在国内登记的海外应用一律下架处理，拥有海量海外应用的安卓和iOS商店成为重灾区，高度兼容安卓应用的yunOS同样受到波及。
虽然贡献最多营收的头部应用不受影响，“长尾效应”那根长长的尾巴却也因此断裂，对整体销售额以及消费倾向的影响还是很大的。相比之下，土生土长的蜜蜂商店受到的影响最少，自然会受到消费者的更多青睐，销量大幅增加是必然结果。
“蜜蜂自己卖一亿？”
“单靠我们还差点。”
“明白了，一大波低端小蜜蜂正在前往战场。”
“差不多吧，其实不算太低端，至少比同档次的安卓要好用。”
“这倒也是，”刘海洋点点头，突然说了句：“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嗯？”
“你们这帮互联网大佬，怎么都跑去种地搞吃的了？现在的食品安全真得很糟糕？”
“嘿！”马竞眨眨眼睛，“刘总你那么忙，还有时间看朋友圈啊？”
“我也没办法，”刘海洋老脸微红：“家里爸妈退休在家，每天不是分享纳豆养生，就是塑料紫菜、塑料大米，我又不能随便屏蔽他们，只能被动接受洗脑。”
“你可以介绍他们收看我们的‘眼见为实’嘛。”
“我早说了，他们只看了一期，然后就不看了。”
“为什么？”
“风格不合呗！‘眼见’太过年轻化、网络化，文案嘲讽味道太重，网友弹幕智商碾压，看了觉得不舒服。”
求证辟谣服务大众的外皮下，“眼见为实”依然以博取网友关注点击的主要目标，这样的结果实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