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此时的心情像打翻了五味瓶。让二姑心情比较糟糕的是，她在一次出诊途中，在岔河村竟然帮助一位只有十五岁女生接生了一个孩子。并且让她难以割舍的是，这个女孩曾经是孙小彦教过的学生。
清晨七点过，岔河村北段边一片竹林中，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突然临盆。在过往路人的帮助下，少女顺利产下一名男婴。就在众人终于松了口气时，少女却放弃孩子，挣扎着离开了现场。
清早，雨后的雾气还未散去。岔河村北段绿化带竹林中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
二姑前往岔河村恰好路过，便循声去一探究竟。一个十五六岁、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姑娘，双手捂着肚子痛得满地打滚，双腿沾满了鲜血。已做了母亲并且是妇产科医生的二姑发现，女孩是在生孩子，已临盆正在分娩。
豆大的汗珠从少女脸上滑落。二姑处于职业习惯上前帮忙，一边脱下外套，在竹林里搭起了简陋的临时“产房”。
生产过程并不顺利，由于胎儿胎位不正，竟是双脚先出来。幸亏有二姑路遇相助，女孩顺利产下了一名男婴。她满头大汗地躺在地上喘气，二姑则脱下外衣，把孩子抱了起来。
就在此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女孩挣扎着站起身来，整理好衣物，蹒跚着走出竹林，然后慢慢离开了现场。
那女孩只是看了看孩子，就起身走了。有人劝说女孩，但她不为所动；有人指责她，她也不以为意，她表情冷漠，身上沾满血迹，没人敢上前阻拦。
无奈之下，二姑打电话报警。几分钟后，派出所民警赶到。婴儿被警车送往附近医院抢救。
上午九点过，男婴被转至县人民医院。经过抢救，男婴的生命体征渐渐趋于平稳。但医护人员表示，这个早产儿身体非常虚弱，抵抗能力很差，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二姑作为第一个目击证人，她接受了警方调查。作为医生，她在为那个产下男婴的小女孩揪心着急，想起那小女孩精神恍惚的样子，二姑很为那小女孩担心。她担心的是那小女孩还才十五六岁，可以说什么事情都还不是很懂，她现在正在为自己的错误行为承受着正常产妇难于承受的磨难。出了这等丑事，她只能将埋怨悔恨吞在肚里，她既不能告诉老师，更不敢告诉家人。二姑在为那女孩不辞而别操心，处理不好将会影响这个女孩一生，二姑着急的是怎样才能找到那个女孩，要告诉产后应注意的基本事项，千万不能落下月子病，人生路还长着呢，对于这个小女孩来说，真正的人生路才开始呢。
二姑回家告诉丈夫孙小彦，孙小彦说到过咱家来拿过作业本，那曾来家里抱过作业本的孩子太多了。二姑回忆就是那个眼睛大大的圆脸肤色有些黑的那个女孩。孙小彦说：“我代了两门课究竟是哪门课你倒是说清楚，再说你说的是那初一年纪，现在都过去一年多了，我也想不起来是哪个学生，叫啥名字。”
二姑说：“你可以上班上看一下这两天有没有旷课的女生。”
孙小彦说：“我就没带这些班了，我怎么能去那些班查人数呢。”
二姑说：“好了，这样的，我可以去教室里看一下这个女孩是否在学校里，我当时只顾那早产婴儿，谁想到那女孩会那么快就走掉呢？估计是那女孩也认得我，她感到这样的丑事让熟人遇见了自己很难为情。可我是医生，我必须要找到她，我会交代她一些护理知识，我同样会为她的保密，你一定要帮帮我。”
孙小彦说：“你这就不对了，你是提供了线索，但你这线索让我很头疼，你知道吗。”
孙小彦耐不住二姑的纠缠，还是到了孙小彦曾经代课的那几个班上去看了一下，但二姑并没有找到那个女孩。
回到家后二姑生气地说：“早上那女孩产下早产儿，她下午就能到教室上课，这不是缘木求鱼吗，真是个木头！”孙小彦就又去调查他曾经代课的几个班看哪个女生今天旷课了，答案是没有女生请假或旷课。
孙小彦回家告诉二姑是否记错人了，他通过认真仔细的调查，其结果是没有一个女生请假或者旷课。
孙小彦提醒二姑：“你是在早上碰到了一个在村边小路上产婴孩的女子，但你就不应该这么阴暗地联想到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呀，我们学校管理这么严格，你让校长知道这事了，还认为咱们对学校有意见，咱们故意给学校栽赃，给学校抹黑，毁坏学校声誉。”
二姑说：“我这么多年我在全镇接生的小孩成百上千，但就今天早晨意外接生的这一对母子让我牵肠挂肚。我应该找你们学校领导，要把这事情反映一下，我只是想帮一下这个女孩，我并没有任何其他意思，求求你再去查一下。”
“你这样不是给我添乱吗，我的姑奶奶！”孙小彦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二姑告诉孙小彦说：“现在派出所也在调查此事。”
孙小彦说：“那就更不要添乱了，咱们就更不应该搅合这潭浑水了。你如果告诉派出所警察说产妇是我们学校的小女生，那校长还不把咱们恨死才怪呢。咱就算知道也要装不知道呀。”
二姑说：“可我确实看到了那小产妇是在这个学校上过学呀，我是第一目击证人，我是妇产科医生，我不能撒谎呀。”
孙小彦说：“可咱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给自己过不去，咱们家孙斌也正要初三毕业，作为家长咱们必须给孩子创造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二姑说：“我已经向派出所警察说我是为这个女孩接生的医生。并说出了这个女孩曾经在这个学校读过书。”
孙小彦说:“你早这样说不就结了，关键的是你这个‘曾经’说的非常好。”
“你什么意思？”
“我们学校从初一到初二就有很多学生辍学了。”
“学高为师，德高为范，你还没当上那个所谓的学校领导，你就变成这幅德行。”
“这并不能全怪学校呀，这也不能全是学校的责任呀，这是个社会问题嘛。”
二姑说：“你的良心让狗给吃了，你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不过你还是不应该给警察说这个小产妇曾经在这个学校读过书，那也会给学校带来负面影响呀。”
“一个还未成人的女孩子生命，在你的眼里，根本抵不上你那口口声声的学校声誉。如果这个女孩是你孙小彦的女孩，你还会这样麻木吗？一口一个学校声誉，一口一个社会问题。如果作为老师，都不愿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教育责任。”
“她们的家长们难道就不需要承担一点责任吗？如果是我孙小彦的孩子，我肯定会把他管教好，让他成人成才，这也是我作为家长对社会的贡献。”
“我们都在抱怨社会风气不好，如果我们每个人做事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每个人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我想这社会问题就会更少一点，这社会风气就会更好一点。”
孙小彦说：“台湾有一位作家说过，‘人得赤心亦老成，赤心是为了与宇宙抵足而眠，老成是为了与炎凉人情周转。’一位诗人说过，‘当生活惹恼我们时，心里应该装个孩子，当生活逗我们开心时，需要手里拿着个大人。就是让我们面对生活中的种种羁绊和坎坷，要向孩子学习，哭过了就笑，瞬间让自己还原到开心的状态来。’”
二姑说：“我感觉良心不安，我也不知道这样的结局应该归结为谁的错误，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让继续走这条路的小女生们迷途知返，我只知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任。作为医生，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安慰她，帮助她，让她感觉温暖，感觉这个社会的温暖，让她尽快从伤痛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