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r睡得很沉,法尔科关于她病情的结论并不准确,空难是很刺激,可那是对寻常人而言,又哪里能刺激得了siler呢?不醒是因为她不愿醒,她已经彻底放弃生念了。
‘如果我就这样死了,能不能死回他身边去?’这是她昏迷前唯一的想法,这个想法被她坚决地执行着。
她不知道盖勒特已经来了,就在她近在咫尺的地方,守了她五天又四夜。
墙上的时钟指着17点30分。
盖勒特每天这时候都要下楼去买报纸。这个没有巫师只有麻瓜的世界实在陌生,而报刊和杂志是了解一个世界最便捷的渠道。
至于与人交谈。
除了siler,他不想跟别的麻瓜交谈。
他起身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了一小会。
然后,随着“噗”一声轻响,空间似是扭曲了一下,一个男人随即出现在siler的病床旁。
瀑布似的银发以缎带束在脑后,琥珀色的眼睛漂亮至极,他微微俯下|身去,专注地看着病床上迟迟不肯醒来的siler。“……真是个傻姑娘。”他如是叹息般呢喃,亲吻着她的额头,凝视她的眼神极尽宠溺。可是他手中握着把锋利无比的银色光刃。
便在他起身之际,那光刃高高扬起,对准siler的心口,就狠狠地刺了下去。
“哔——!”
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顿时大作,那条显示siler心跳的弧线紊乱的颤动起来,眼看就要绷直。同一时间,值班室里的护士看见了监视器上的警报讯号,推上急救车拔腿就朝值班室外跑。
凌燃一行人正从电梯里出来,看见急急忙忙的护士,法尔科疾步跟上:
“怎么回事?”
“是三号病房的病人,她停止心跳了!”
那病房躺着的是siler,凌燃顿时脸色大变:“不是说她已经脱离危险了吗?!”
法尔科正要说话,却听跑在最前面的护士慌张叫道:“哎!这门怎么打不开啊?!”那护士使了吃奶的劲拧门把,脸都憋红了。
“克劳迪娅,你让开。”法尔科退后几步,猛的加速向门撞去。却不知哪来的一股大力,他被弹得坐倒在地。爬起来再试,直接被弹到了对面墙上。病房门纹丝不动。
时间就是生命,眼看连病房都进不去,所有人的冷汗都下来了。就在这时,一声玻璃被砸破的巨响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众人不由蓦地一惊——
回头,就看见凌燃提着一把消防斧,脸色铁青的从安全通道的拐角转了出来。
很快,那扇门被砸开了。凌燃错身让开,护士推着急救车冲进病房,紧跟着法尔科也冲了进去。
然后,他们全部都愣住了。
病房里空空如也。
那个昏迷多日,本该躺在病床上的中国女人不见了。
……
九月的天,傍晚便阴了下去,随着天空飘起绵绵秋雨,空气越发的凉了起来。古斯塔夫的一号住院楼楼顶,一把绣着龙纹的黑色大伞嚣张地张着,将随风飘来的雨点尽数挡在了外面。
水泥地上铺着一张宽厚的毛毯,隔离了冰凉的温度。拥有一头瀑布般明亮长发的男人席地而坐,怀里搂着身穿病服的siler。
他低头温柔地看着她,含情脉脉的,似乎在等她醒来。
而就在刚才,他毫不留情地捅了她心子窝一刀。
这情景真不是一般诡异。
在他身旁蹲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身上穿着和siler一模一样的病服,暗红色的眼睛满是戏谑,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昏睡不醒的siler。下巴枕在膝头上,笑眯眯的:“伊利丹,你再这样看她,我可要吃醋了!”
伊利丹自然就是西瑞斯,西瑞斯便是伊利丹。兜兜转转失而复得,他把siler当宝一样搂着,扬眉睨了那女人一眼,似笑非笑着:“你是我姑姑,她是我妹妹,你吃的这是哪门子飞醋?”
“咦——?八千四百年不见,嘴巴变滑溜了呢?从前我可没见你这样看过谁,这个siler是被你当成心肝宝贝了?”
他微微笑着不答,眼神却已经承认了。
女人看上去心情极好,细长的手指将一绺黑发捻着绕了又绕,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就说:“你喜欢她吗?你要是喜欢她,姑姑现在就把她杀了。”
他皱了皱眉,女人自顾自继续。
“正好你把我跟她分开了,她不用再魂飞魄散,死了魂魄还能下到魔界去。唔……我再跟你三叔打个招呼,轮回之地她也不用待了,姑姑做主给你们办场婚礼,然后你俩就可以双宿双栖了!”
她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说完就拊掌呵呵笑起来。伊利丹表情有些扭曲,盯了她会儿忽然道:“安吉拉你真是越来越能闹腾了。”
“这可不是闹腾,我是认真的。”
于是他也认真了起来,把siler往怀里又揉了揉,警惕地瞪着叫安吉拉的女人:“我先声明啊,谁也不许动她!要不是她你也长不大,你就这么对自己恩人的?”
安吉拉伸出只手指,对着他摇了一摇,就道:“那是两回事,一码归一码。我好不容易才让你复活,你在魔界谁也没见又赶回来了,还不是为了这个siler?本来你一归位就该把人界的事儿全忘了,偏还巴巴把她记着,你要说不喜欢她,姑姑是不会信你的。”
“我是喜欢她,可那又怎么样。”
将将说罢,便见安吉拉笑颜逐开地站起来了——
“啊哟,这下我可有侄儿媳妇了。来来来,你赶紧让开些。”她撸着袖子兴致盎然的,就要对siler下死手。他顿时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她是对妹妹的喜欢!”
“那就让她到魔界做你妹妹去。”
“不行!”
“怎么不行?你是怎么回事?”
安吉拉不高兴了,拿手指着siler:“她是个人类,活到岁数总是要死到魔界去的,你是想不开还是怎么,非要多等她这几十年?!”
他果断把siler的脸都埋进了怀里,又变了张毛毯遮她身上。把安吉拉盯着,没来由地问道:“你认识盖勒特吧?”
安吉拉闻言,抄起双手来。
“盖勒特·格林德沃是吧?那孩子可有本事了,上回一见面就合着梅洛普·冈特她儿子来打我,幸亏我撤得快,不然你就见不着姑姑了。”
“……你就告诉我他能不能去魔界吧。”
安吉拉沉默了。
片刻之后摇头。
“不能。他是你四叔的精魄,本来就是你四叔的一部分,一到魔界就得归位,没商量的……这跟这个siler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伊利丹摊开手,道:“我妹妹没了他不能活!”
现在就已经不能活了,这不正闭着眼死活不肯醒吗?
安吉拉古怪地瞅着他。“所以你忍痛割爱把她留在人界,就为了让她跟盖勒特双宿双栖?”
“……你能不能不用这个词。”
见她目光不善地盯着siler,他叹了口气。
他这姑姑活到九千岁上,从来就是个帮亲不帮理的,当年为了替他报仇,一场架打下来连天族都灭了,眼下见他如此喜爱siler,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防来防去防不胜防,他索性从实招了。
“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你之前那具肉身不还落在原来那个世界么,她另外那半灵魂也在那里。我这次去找盖勒特,没跟他说这个……唔,siler那一半灵魂,我也没给她带过来……”
安吉拉一听就乐了。“乖乖,这才是我的伊利丹么。这么说你是打算再造一个siler出来,跟你双宿双栖了?”
“……什么叫再造一个?!两个灵魂都是她,她有她的命数,我只打算顺其自然,你别说那么难听。”
话音刚落,就感觉怀里的人有了动静。
坚持不懈晕了这么久,她也该醒了。
缠着纱布的脑袋在他胸口拱了拱,大概是给憋着了。他松开胳膊,她就转过脸来。眼睛迷迷噔噔睁开,就着不明不暗的光线看了他一忽儿——然后又闭上了。
安吉拉噗嗤一声笑道:“这丫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哎!”
siler猛的张大眼,蹭的坐起来。
伊利丹微笑与她对视。
琥珀色的眼温柔似水,映着她那张过分狂喜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
“是……哥哥吗?”她小心翼翼地。
他点了点头。对还在使劲拧自己大腿的siler低声笑道:“宝贝,你想我了没?”
只这一句,便叫siler哇的哭出来了。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大哭着扑过去。
他闷声笑着揉她脑袋:“小笨蛋,怎么一见面就哭鼻子呢?”
“我不是笨蛋,我是混蛋。我亲手杀了你!”
“那事儿不是你干的,是安吉拉干的!”
安吉拉讪讪一笑,负着两手悠悠踱开了。留这两人在绣着龙纹的大伞下搂作一团,一个哭,一个哄。
楼下一片兵荒马乱,重症病房一个叫凌银的中国人失踪了,警察保安全体出动,估计很快就会搜到这十层楼上来。
安吉拉光着两脚踩上天台,兴致勃勃地朝下观望。“啊哟,好多人类呀!怎么个个都穿得比我好看呢?”
伊利丹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
“你那是病人才穿的。”
“哦,原来是这样呀!……还不是比着你心肝宝贝那身儿变的。”安吉拉笑了一笑,也不以为意,张开手臂舒服地深呼吸。
她那身蓝白相间的条纹病服在斜风细雨中飘来荡去,她看上去就像一个预备跳楼的精神病。
然后……她就真的跳下去了。
“哈哈,我看见盖勒特了!”
siler陡的一震,傻了。
伊利丹心道那家伙怎么回来这么快?!伸手就将四面八方到处张望的siler揽了回来。
在她耳边低声道:“从前你每晚叫的那个名字就是他吧?还骗我他是你老板……这下你也不用再念着他了,哥哥把他给你带来了。”语气有一点点酸……
siler盘腿坐着,思忖片刻,就咬着毛毯开始扑簌扑簌掉眼泪:“你强迫他了吧?他肯定恨死我了,他打拼这么多年基业都在那儿,一过来啥都没了,这边还到处都是麻瓜,他最讨厌麻瓜了!……你能把我们送回去吗?”
伊利丹就愣了。
几天前在奥塞西找到盖勒特,对方见面就动手,结果两人莫名其妙打了一架,从地下打到天上连话都来不及讲。
最后他才找着个机会在云头上问他:我要去找siler,你跟不跟我去?!
盖勒特说好的时候,不像有犹豫。
然后就跟他来了。
……这不算强迫吧?
siler还在问他:“你能把我们送回去吗?”
他沉吟道:“你这身体是人类的,不能再跨界折腾了。要不我就把盖勒特送回去,可是你舍得吗?”
“舍得最好,这丫头正好跟我们回魔界去。”
安吉拉的声音从后面幽幽地传来。
与此同时,两道灼热且明显带有敌意的视线钉到了他后背上。
siler比他还要敏感,在他胳肢窝下打了个哆嗦,嗖的把头像鸵鸟一样藏起来了。
风吹雨倾,空气飕飕的冷,天台上两男两女就在冷冰冰的秋雨里这样僵持了起来。坐着那两个搂得密不透风,站着那两个一个抄手看好戏,另一个眯着冰蓝色的眼,脸色非常之难看。
伊利丹无声叹了口气,拍拍siler抖索的肩膀:“宝贝,你朝思暮想的人来了,你躲什么呢?”
siler终于从他胳肢窝下探出颗脑袋。
“gg……”
可怜巴巴泪眼朦胧的。
盖勒特召了一半的鹰头手杖又收回去了。
不过仍是站在那方没过来。
安吉拉好整以暇地瞧着siler。siler正纠结地咬毛毯。她煽风点火道:“别的不讲,你就说要不要送他回去吧!”
siler生生咬了一撮毛下来。
不等她开口,盖勒特发话了。
“你说一个要字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字数太多,我只好分章了……本来这章该完结的,我没做到,你们扔我板砖吧,我绝对不会反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