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祥宫的时候,冷辰正坐在殿前的回廊里看书,见若安神情沮丧,便转动轮椅迎了出来。
“怎么样了?”冷辰柔声问道。
若安摇了摇头:“嫣然公主怀孕了……只可惜孩子没保住……”
冷辰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方才听说了,据说是两个月的孩子,还未成型……”
“嗯……我真不是故意要上那道菜的……”一见到冷辰,若安心中的委屈就再也忍不住了,眼圈微红望着他。
“别自责了,此事不怪你……”冷辰宽慰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若安叹气道:“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血,一条小小的生命就这么没了,不知道嫣然公主醒过来会有多难过……还有紫燕,现在也还在自责中……”
“也不能全怪你们,你们也不想这样的……”
“嗯……”若安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冷辰道:“好了,还没用膳吧,陪我一起吃饭吧……”
若安点了点头,推着冷辰入了大殿,延禄公公跟巧儿姑姑已经摆好了碗筷,见两人进来,便很识相的退了出去。
“坐吧……”冷辰指着身旁的凳子说道,若安盛好了饭放在冷辰面前,便挨着他坐了下来,虽说满桌子都是珍馐美食,可她拿着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一口也吃不下。
冷辰见状夹了她最爱吃的菜放进了她的碗里说道:“多少吃一些吧,不然你的身子再熬垮了怎么办?”
若安勉强咽了几口实在是难以下咽,便放下了筷子:“我真的吃不下……”
冷辰轻叹一声。也放下了手里碗筷,朝若安张开了双臂道:“来……”
若安笑了笑依偎进了他的怀里,冷辰搂着她柔声道:“别再自责了,跟你没关系,你即便是不吃不喝,这孩子也回不来,倒不如振作精神。悉心照顾单嫣然,她还那么年轻,孩子自然少不了……”
“嗯……”若安点点头:“你若是没事的话,去劝劝二殿下吧,想必这会他比谁都难过……毕竟那孩子是他的……”
“嗯。也难为他了,初为人父竟是这般凄惨,我自己会找他谈,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好好休息……”
若安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偎在冷辰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许是累了一天。若安浑浑噩噩的就睡了过去,待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异常的安静。
若安起身唤了几声并未有人搭理她,便自个下了床,见四处无人心下有些纳闷,径直便出了房门。
院子里也是一片冷清。若安更纳闷了:“人都到哪里去了?”刚想着出门去看,殿门被推开,巧儿姑姑神色匆匆的赶了回来,看见若安站在院中,不等她开口问话,一把将她拽到了角落低声说道:“赶紧回屋去,不要出来！”
若安不解:“究竟出了什么事?人都到哪里去了?大殿下去哪了?还有紫燕?”
一听提及紫燕。巧儿姑姑脸色就是大变:“你现在什么都别管了,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我就是来给你说一声的,现在我出去,你自己守在正祥宫,记住我说的话！”巧儿姑姑说完转身就要走,若安当然不依,拦住她的去路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你就别刨根问底了,这是大殿下的意思,你就留在这吧……”巧儿姑姑几欲脱身,若安死死的拉住她追问:“这宫里的人都不见了,究竟去了哪里出了什么事?我即便是不出去,也有权利知道真相啊?若安无异冒犯,但是巧儿姑姑要是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出去自己找答案！”
见若安言辞咄咄,巧儿姑姑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早晚都得知道……告诉你好了……”
见巧儿姑姑松口,若安自然很是高兴,可巧儿姑姑的脸色却是越发的难看:“我告诉你可以,但是你要保证会乖乖留在宫中……”
“嗯！”若安笃定的点了点头,巧儿姑姑叹了口气:“是紫燕出事了……嫣然公主小产的事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痛失皇孙龙颜大怒,誓要严惩不贷,皇后娘娘更是亲临过问此事,已经赏了紫燕板子在打,又叫了宫人来看,说是要杀一儆百……”
若安的心咯噔一下,杀一儆百……她猛地抓住巧儿姑姑问道:“杀一儆百什么意思?方才不是说赏了板子吗?”
“说的好听些是赏的板子,可实际上就是照死里打的,哪有几个人能撑的下来那么多板子,多数打到一半就血肉模糊,咽气了……”
若安只觉得膝盖发软,两腿站不稳就要朝一边倒,巧儿姑姑连忙扶住她:“本来你也是被牵连其中的,不过有大殿下护着,还有何太医的帮忙,皇后娘娘倒也并未降罪,现在这个关键时期,你切不可出去了啊！”
“何太医不是说撞一下不会那么严重的吗?他为何不帮紫燕说情?”若安质问道。
“怎会不给说情,嘴皮子说破了都没用的,皇后娘娘心中的气没处撒,即便何太医分析的再好再透彻,她认定了是紫燕的错,便不会轻饶了她,况且那是二殿下的孩子,皇后娘娘失了孙子,自然要找人偿命的……”
“偿命?那也不能乱杀好人,找人陪葬啊！”若安怒吼,巧儿姑姑劝慰道:“又能如何,皇后娘娘的话向来说一不二,此番动怒,紫燕自然是躲不过这场灾祸了……”
“不行,我要去跟皇后娘娘说理,她不能这样打死紫燕！”若安说着挣开巧儿姑姑的手就要往外冲,巧儿姑姑连忙抱住她:“我不跟你说,怕的就是你冲动。皇后娘娘在气头上,你这若是冲撞了她,也得跟着一起受罚！大殿下好不容易保你平安,你不能让他的辛苦付诸东流啊?！”
“即便是她要罚,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紫燕就这么枉死……”若安摇了摇头,身子有些颤抖,巧儿姑姑拦住她:“这是大殿下的旨意。你不能出去！若安你若是不从,你别怪我不客气,今儿即便是用绑的,我也不能让你出去！”
巧儿姑姑一改之前的面容,变得严厉起来。若安笑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那么狠心眼看着她死呢?巧儿姑姑,你能忍心吗?”
巧儿姑姑沉默了,但是依旧没有退让,若安继续道:“失了孩子,已经是一场悲剧了,难道还要再搭上一条人命。才算圆满吗?巧儿姑姑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乱来的,我要去求皇太后。求她出面开恩救下紫燕……”
巧儿姑姑身子一愣,有些犹豫,半响才开口说道:“找太后也许是个好方法,只不过……”
“没时间耽搁了。救人要紧,紫燕跟了你这么久,你不会想看着她就这么活活被打死吧?”
“自然不想,虽说紫燕这丫头有时候毛手毛脚,但人确实很善良……”巧儿姑姑有些犹豫,若安一把拉住她说道:“那还犹豫什么?咱们一起去求皇太后,求她开恩饶了紫燕！”
“皇太后很少过问宫中的琐事。都是由皇后管理,咱们这般贸然前去,能行吗?”
“放心好了,皇太后为人和善,自然会愿意帮咱们的！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若安说着拉着巧儿姑姑就往外跑。
两人一路狂奔到了佛堂,却离着老远看见一个人跪在地上,借着佛堂门口的灯笼,若安认出了那人,那正是……何齐山大人?！
“何大人,你为何跪在这里?你也是来求皇太后的吗?”若安跑上前问道,何齐山看起来已经跪了好一会了,一脸的倦容,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这么跪着。
“你为何不进去求皇太后?这么跪着有什么用啊?”若安说着箭步上前去叩门,只可惜门被从里面反锁了上,任凭若安怎么敲打叫喊,就是纹丝不动。
“别敲了,太后不愿意见我们……”何齐山冷冷的应道。
“为什么?j太后不会这样的?会不会我们找错地方了。她不在里面?”若安揣测道。何齐山摇摇头:“皇太后确实在里面……听说了嫣然公主小产之事,她老人家就一直在里面祈福,为她早逝的孙子诵经超度……她不愿意见我们……”
“不会的……皇太后是个明理之人,不会这么草菅人命的……太后！你开开门,我是若安！我有要紧的事要求见！”若安再次上前去叩门,只可惜依旧是没有回应,若安直到喊的没有力气,才停了下来,一旁的巧儿姑姑劝道:“看来皇太后是有意避开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吧……”
“不……我不会放弃的……”若安说着,跪在了何齐山的旁边,何齐山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这是为何?”
“你为何我就为何?许你为紫燕担忧,就不许我为紫燕求情了吗?我跟她情同姐妹,自然也不能看她枉死！”若安说着目光坚定,何齐山笑道:“我替紫燕谢谢你……”
一旁的巧儿姑姑很受感动,也要跪下求情却被若安拦住了:“巧儿姑姑,我等在此求情,大殿下并不之情,你还是去通报他一声,免得他回去见不到我人又要担心……”
巧儿姑姑有些犹豫:“可是……你……”
“没有关系,有何大人再此,我不会有问题的！你快回去吧,说不定大殿下此刻正着急找咱们呢……”若安催促道,巧儿姑姑想了一会,这才依依不舍的转身回去了。
巧儿姑姑的脚步声渐远,四周静了下来,夜色也更加浓重,若安紧紧的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中默默祈祷:紫燕再坚持一会……你会没事的……